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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祁连山下的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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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河西走廊,春天比江南来得晚,但也更加清晰有力。戈壁边缘的骆驼刺冒出新绿,白杨树的枝头爆出嫩黄的叶芽,祁连山的雪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而山脚下已能看到隐约的草色。

林家人的车队清晨从酒泉市区出发,沿着312国道向西行驶。两辆车,六个人:林文谦和Sophie坐一辆,由林建国开车;林青崖和顾雨薇、苏文心坐另一辆。她们坚持要陪同,因为这段旅程不仅是家族的,也是历史的。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过渡到戈壁。广袤的荒原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远处的地平线被祁连山脉切割,雪峰在蓝天下巍峨耸立。这是林致远生命最后三十八年生活的地方,也是他守护秘密、等待历史公正的地方。

“父亲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八年。”林文谦望着窗外的荒凉景色,声音低沉,“这么远,这么荒凉...他是怎么度过的?”

Sophie握住兄长的手:“但你看那些白杨树,还有那些防风林...他在这里种下了生命。母亲说过,父亲相信生命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意义。”

前排的林建国专注地开车,但眼角也有泪光闪烁。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踏上寻找父亲和祖父的旅程,虽然已经晚了二十年,但终究是来了。

后车里,顾雨薇正在整理设备——摄像机、录音笔、笔记本电脑。她将记录这次旅程,作为“新梦口述历史二期工程”的重要资料。

“李院长说,养老院的老员工王师傅还在,”苏文心翻看着笔记,“他当年负责后勤,对林老先生很熟悉。还有一位刘奶奶,是当年的护理员,也记得很多细节。”

林青崖点头:“最重要的是那份‘访客记录’。李院长说,养老院的访客记录从1980年保存至今。我们要看看,在曾祖父最后的十八年里,有没有人来看过他。”

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叶长青,或者“影子”组织中的其他人,是否在那些年里曾暗中关注着林致远?那份持续到2000年的匿名资助账户,背后的人是否曾悄悄来访?

车子行驶一个多小时后,拐下国道,驶上一条更窄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整齐的白杨防风林,树干粗壮,树龄应该有好几十年了。再往前,一片绿洲出现在眼前——那是酒泉市郊的绿洲农业区,曾经的“夕阳红老年公寓”就坐落在这里。

养老院还在运营,但已经改名扩建,现在是“酒泉市养老服务中心”。李院长,那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已经在门口等候。

“欢迎,欢迎。”她热情地迎上来,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林文谦,立即上前帮忙推车,“林老先生在这里住了八年,我们都记得他。他是个非常安静、非常有修养的老人。”

一行人被引到接待室。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引起了Sophie的注意——那是林致远坐在院子里的照片,与她在伯克利档案中看到的那张相似,但角度不同。照片中的老人正在看书,身后是开花的灌木,表情平静。

“这张照片是我父亲拍的,”李院长说,“他当时是这里的办公室主任。林老先生喜欢在那个位置看书,一看就是半天。”

她取出几本厚重的册子:“这是访客记录、医疗记录、还有...林老先生自己的物品清单。”

林文谦颤抖着翻开访客记录,找到1990年3月15日那一页——那是林致远入住的日子。记录很简单:“林致远,男,90岁,由民政局转入。无亲属陪同。”

往后翻,在1990年到1998年的记录中,只有寥寥几次访客记录:1992年一次“民政局例行探视”,1995年一次“上级单位检查”,还有几次“志愿者服务”。

但林青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访客单位”一栏,1993年7月有一行记录:“北京某单位同志,了解老人生活情况”。备注是:“不透露具体单位,查看后即离开。”

“北京某单位...”她轻声重复。

李院长凑过来看:“哦,这个我记得。当时我还是个小会计,来的是两位中年男士,穿着很朴素,但气质不像普通人。他们只是远远看了林老先生一会儿,问了问他的健康状况,然后就走了。什么都没说,也没留下姓名。”

“他们说了什么吗?”顾雨薇问。

“其中一个问:‘林老还看书吗?’我说每天都看。他点点头,说:‘那就好。’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就走了。”李院长回忆,“我当时觉得奇怪,但那个年代,很多事情不方便问。”

这很可能就是叶长青或他的同事。林青崖想,他们遵守了承诺,即使在林致远晚年,依然在默默关注。

接下来看医疗记录。林致远的健康状况一直不错,直到1997年底开始出现衰老症状。记录显示,他于1998年5月3日上午“在睡眠中安然离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他走得很平静,”李院长说,“前一天晚上还看了一会儿书,跟我说‘明天见’。第二天早上发现时,就像睡着了一样。”

Sophie已经泪流满面。林文谦和林建国也红了眼眶。虽然知道父亲早已去世,但听到这些细节,感受仍然强烈。

“他的物品...”林文谦声音哽咽。

李院长取出一份清单和几个箱子:“按照他的遗嘱,大部分书籍捐赠给了市图书馆,个人物品中,有指定留给家人的,我们都保存着。”

箱子里是一些简单的物品:几件衣服,洗得发白但整洁;一个眼镜盒,里面的老花镜镜片已经模糊;几支钢笔,笔尖磨损严重;还有那个怀表——不是林青崖手中的那个,而是另一个更旧的,已经停止走动。

“他说过,”李院长拿起怀表,“这个表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走了将近一个世纪,该休息了。而另一个表...”她看向林青崖,“他说会有人来取的。”

林青崖从颈间取出那枚一直佩戴的怀表。表盖打开,“致青崖”的刻字清晰可见。

“是的,他说过。”李院长点头,“他说,会有个叫‘青崖’的后人来找他,那时就把真正的故事交给她。”

真正的故事...林青崖忽然明白了。她手中的怀表和这枚旧怀表,就像历史的两个版本:一个被埋藏等待发现,一个被使用记录时间。而现在,两个版本终于相遇。

王师傅和刘奶奶也被请来了。王师傅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很好:“林老先生啊,我印象太深了。他每天都散步,沿着那条白杨路走。他说那些树是他看着长大的,每棵树都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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