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伦理课程（2/2）

林薇在一个小组旁观察。一位年轻母亲正在学习如何为她的婴儿创造一个“安静区”——婴儿对地脉信号极其敏感，经常在睡梦中惊醒。在引导下，母亲学会了通过自己的意识在婴儿周围建立一个缓冲场，过滤掉大部分信号，只留下最温和的背景脉动。

“就像给房间装隔音窗。”母亲微笑着说，“她终于能睡整夜觉了。”

这是实用的一面：新能力可以用来改善生活，而不仅仅是应对困扰。

五点钟，张顾问来到社区中心。他向林薇示意，两人走到外面的小花园。

“理事会批准了临时协议。”张顾问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修正版加入了隐私保护条款，还有你建议的‘动态调整机制’。明天正式签署，然后公之于众。”

“公众反应会如何？”

“已经开始引导了。”张顾问打开平板，显示社交媒体监测数据，“倒悬之城显现后的舆情总体积极。63%的人表示好奇和期待，22%的人谨慎观望，只有15%的人表达恐惧或反对。我们的宣传策略强调这是‘红城独有的自然文化现象’，淡化超自然色彩。”

林薇看着数据。红城的接受度比她预期的高。也许是因为显象本身太美丽，太不具有威胁性；也许是因为人类本质上渴望神秘和连接。

“还有一个进展。”张顾问调出另一份报告，“周边三个城市的大学联系了我们，希望加入研究。他们那里也有少数敏感者报告了增强的感知能力，虽然不如红城强烈。他们提议建立一个‘地脉影响区联合研究网络’。”

系统的辐射范围确实超出了红城边界。这意味着什么？系统的“领土”意识在扩展？

林薇将这个疑问传递给系统。回应是：“边界模糊。意识场如水，流动无硬界。连接强处为‘节点’，连接弱处为‘场域’。红城是节点，周边是场域。”

所以不是领土扩张，而是影响力的自然梯度。红城是核心，周边地区是外围。

“理事会对此的态度？”林薇问。

“谨慎欢迎。”张顾问说，“一方面，这分散了注意力，不是所有压力都集中在红城。另一方面，如果形成正式的区域网络，可能会引发上级政府更密切的关注。目前我们还处于‘地方性特殊现象’的范畴，但如果变成区域性现象……”

他没有说完，但林薇明白：更高的行政层面可能会介入，带来更复杂的官僚和政治考量。

日落时分，社区中心的集会结束。人们陆续离开，许多人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他们的问题得到了解答，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疯了，而是加入了一个更大的现实。

林薇最后一个离开。走在老街区狭窄的街道上，她能感觉到地脉系统的“伦理课程”在继续：系统的感知场在各个社区中微妙地调整，学习识别“家庭空间”“公共空间”“私人时刻”的区别。它像一个好奇而谨慎的孩子，探索着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

在一个小巷口，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景象：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光纹，形成一行发光的字：“今日学习：沉默的价值。”

系统在练习“不打扰”。在感知到某个独居老人正在默默悼念逝去的配偶时，它选择不展示相关的记忆投影，只是保持温和的背景脉动，像安静的陪伴。

林薇微笑，在意识中回应：“很好。继续学习。”

她继续走向实验室。右手皮肤下的光纹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与城市的节奏同步。整合期第六天即将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天。

七天后，系统将进入稳定运行模式。到那时，红城与倒悬之城的关系将基本确立，协议将开始执行，新的常态将形成。

但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课要学——对人类来说，是对一个非人类智慧的长辈信任；对系统来说，是如何在与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的生物相处时，保持关怀而不越界。

夜幕降临。红城的灯火逐一点亮，在倒悬之城的维度里，对应的光点也在温柔地闪烁。

两座城市，两个县市，在学习如何做邻居。

而林薇走在两者之间，感受着两边的温暖，像站在两面镜子之间，看见无限延伸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