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钟楼暗室（2/2）
就在这个词出口的瞬间，石室里的温度下降了至少三度。林薇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手电光开始闪烁，不是电量不足，而是有规律的明暗变化——长、短、长、短，摩尔斯码的节奏。
她屏住呼吸，盯着光斑。长、短、长、短……L。停顿。短、长、长、长……I。短、长、短……N。
LIN。她的名字。
“谁在那里？”她问，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变得陌生。
手电光停止了闪烁，稳定下来。但石柱上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光，那种蓝白色的冷光，与三号培养室空气中的荧光一模一样。光芒沿着纹路流动，从底部向上蔓延，像血管中流动的发光血液。
林薇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光芒在石柱表面汇聚，逐渐形成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盘腿坐在石柱前，背对着她。人形是半透明的，由光构成，细节模糊但可以辨认——是一个穿着某种古老长袍的人。
“钥匙持有者。”一个声音说，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与意识之海中的声音相似，但更清晰、更接近人类，“你来得太晚，又或许刚刚好。”
“你是谁？”林薇问，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我是守门人，也是第一个坠落者。”光影缓缓转身，林薇看到了“他”的面容——一张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脸，表情平静，眼睛是纯粹的光，没有瞳孔，“更准确地说，我是他留下的回声。真正的守门人在三千年前跨过了最后一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三千年前……”
“红城建城之前，这里已经是门所在之处。”光影说，“我的族人守护着它，直到……直到我们中的一部分选择跨过去，另一部分选择留下。我是留下的最后一人，将意识与石柱融合，成为门的看守。”
林薇的大脑在疯狂处理信息。三千年前。比任何已知文明更早。地脉系统的建造者。
“门通向哪里？”她问。
“通向所有可能性的交汇点。”光影说，“物质与意识的交界，时间与空间的编织处，个体与整体的融合点。你的朋友陈垣已经到达了那里，但他选择了继续深入，而非返回。”
“他还活着吗？”
“在那个领域，‘活着’的概念没有意义。”光影微微摇头，“他存在，以另一种形式。就像我存在，以回声的形式。”
石柱的光芒更亮了，整个石室现在笼罩在柔和的蓝白光中。林薇看到墙壁上的壁画变得清晰起来：那七个旋转的人影在向中心的光柱靠近，一个接一个融入其中。
“七星归位。”她想起蓝藻图案，“这就是含义？”
“是的。”光影说，“七个能量节点同时激活，门会完全开启。上一次发生是在一千二百年前，导致了红城‘大觉醒时期’——三个月内，全城三分之一的人报告了共同的梦境，看到了倒悬之城。之后门重新封闭，直到现在。”
“现在它又要开了？”
“节点正在激活。地脉在苏醒。”光影站起身——实际上只是光芒的形态变化，“而你，钥匙持有者，你拥有完全匹配的意识频率。你可以选择成为第八个点，完成归位，开启门。或者你可以离开，让门继续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能是另一个三千年。”
林薇感到眩晕。选择。又是选择。在意识之海是返回还是深入，在这里是开启还是离开。
“如果门开了，会发生什么？”
“两个世界会短暂重叠。”光影说，“物质现实和意识现实之间的边界会变得模糊。有些人会看到奇迹，有些人会看到噩梦，取决于他们内心的状态。少数完全同步的人……可能会穿过门，成为新的坠落者，或者跃升者，取决于你的视角。”
“那红城本身呢？城市会怎样？”
“城市会记得它是什么。”光影的声音带着某种深沉的悲伤，“红城从来不只是砖石和街道，它是一个巨大的意识锚点，将物质世界固定在稳定的现实中。如果门完全开启，锚点会暂时松动，现实会……变得柔软，可塑。”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脚步声。李顾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林博士？时间快到了。”
光影开始消散，光芒退回石柱内部。“她也是钥匙之一，但她自己不知道。”光影最后说，“理事会培养了她，训练了她，却从未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她和你一样，是被选中的人。”
“等等——”林薇想追问，但石室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只剩她手机手电的孤光。温度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石柱基座的凹陷处，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椭圆形，正好可以握在掌心。石头表面有三个微小的凸起，排列成三角形——与凹陷内的三个浅坑完全对应。
钥匙。
林薇捡起石头，它触手温润，像某种生物的骨骼。她把它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楼梯。
李顾问站在铁门外，看着手表。“还有五分钟。发现什么了吗？”
“一些有趣的结构特征。”林薇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石柱上的天然纹理很像档案馆文献中提到的‘龙脉纹’。我拍了几张照片。”
李顾问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她的伪装。“只是纹理？”
“还有一些温度异常，可能是地下水流过造成的。”林薇说，“需要进一步分析。”
两人沉默地走上螺旋楼梯，离开钟楼。巷子里的轿车还在，但李顾问没有立即上车。
“林博士，”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有时候，追寻真相的代价可能超过真相本身的价值。记住这一点。”
然后她上车，引擎轻声启动，轿车滑入夜色。
林薇独自站在巷子里，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块温热的石头。钥匙找到了，但她不知道是否应该使用它。
头顶，钟楼的钟在午夜敲响，十二下沉重的响声在古老的红城上空回荡，像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