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抽检（2/2）

风纪人员离开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王肃看向林枕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应对得不错。下去吧。”

“是。”林枕沙收拾好核对台上的文件，将档案柜重新锁好，离开了那个房间。

回到自己工位，她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刚才赵科长的手指在“T7”痕迹上停留的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追问到底。是那个痕迹太模糊，未能引起他的注意，还是……他看到了，但选择了忽略？

还有盒盖衬纸背后的字迹，幸未被发现。但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久久不散。

她将清点工具归还，坐在椅子上，平息着过快的心跳。抽检过去了，危机暂时解除。但这次经历，像一次高压测试，暴露了系统运行中某些脆弱的环节，也让她对“隐痕”的风险有了更切肤的认知。

“小林，”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女同事压低声音对她说，“刚才可紧张死了吧？风纪的人，眼神跟刀子似的。”

林枕沙勉强笑了笑：“是啊，还好没什么问题。”

“不过也怪，”女同事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往常抽检，很少直接抽保密柜，还抽得这么细。而且，赵科长今天好像对盒子新旧特别在意……听说他以前在技术鉴定科干过，眼睛毒得很。”

林枕沙的心又是一沉。赵科长以前在技术鉴定科？那他对材料、痕迹的敏感度可能远超常人。他注意到盒子新旧差异是必然的，但他真的没看出更多吗？还是说，他的“在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她不敢深想。

傍晚下班时，她在楼梯间又遇到了老陈。他正慢吞吞地往下走，似乎也要去地下二层。

“陈老师。”她打招呼。

老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下走。但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极低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说了两个字：“过关了。”

林枕沙的脚步微微一顿。老陈知道风纪抽检的事情？还是仅仅在说她今天的工作？

她回过头，老陈佝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过关了”。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评价，又像是……确认。难道老陈一直在关注这次抽检？甚至，他预料到或引导了风纪人员抽中那个带有“隐痕”的柜子？他在测试什么？测试风纪办公室的态度？还是测试她林枕沙在压力下的反应？

她感到一阵寒意。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多层的棋局之中，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棋手，而她同时是多个棋盘上的棋子。王肃的棋盘，老陈的棋盘，风纪办公室的棋盘，还有那个留下“岸北”隐痕的未知势力的棋盘……这些棋盘相互重叠，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可能牵动不止一方的神经。

抽检如同一道强光，短暂地照亮了棋局的局部，让她看到了更多潜伏的棋子和复杂的连线，却也让她更加看不清全局的走向。

肋下的石头依旧沉默，但林枕沙觉得，它的静默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像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足以让它再次“嗡鸣”的、真正关键的时刻。

她走出档案司大楼，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巨大而规整的几何阴影。

过关了。但下一关是什么？谁在设关？谁在评判？而她手中的筹码，除了越来越沉重的秘密和一颗沉默的石头，还剩下什么？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着旋儿，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林枕沙紧了紧衣领，汇入沉默归家的人流。前方的路，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更加漫长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