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校准（1/2）

罐区归来的次日，档案司地下三层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被严格校准过的节奏。灯光永远保持同样的色温与亮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恒定的低频嗡鸣，纸张翻动与键盘敲击的声响在预设的静音阈值内起伏。同事们的身影如同精密钟表里的齿轮，在各自的轨道上沉默旋转，交换着必要而简短的信息字节。昨日荒芜西郊的锈蚀、黑暗、惊悸与秘密，被一层无形的、名为“日常”的厚膜隔绝在外，仿佛从未发生。

林枕沙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处理着一批新到的、关于近期市政管道维护标准的更新文件归档。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平稳移动，目光专注地扫过屏幕上的条文，表情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略带倦意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每一个感官细胞都保持着高度警觉，如同地震仪般监测着环境中最细微的异常波动——一道停留时间稍长的视线，一声不同寻常的咳嗽，内线通讯器可能响起的特定节奏。

肋下的石头依旧沉默。那种绝对的静默，在经历了罐底的短暂嗡鸣和强光对峙后，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中断，而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专注的“聆听”状态。聆听什么？是档案司地下更深处的敲击？还是来自其他方向的、无形的信号？

老陈的座位依然空着，那把旧椅子微微后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桌面干净得过分，连那点惯常的灰尘都似乎被仔细擦拭过。林枕沙的目光偶尔掠过那里，会想起桌上那个新出现的、歪斜的箭头刻痕。老陈想通过它传递什么？是他自己处境的信息，还是指向下一个地点的线索？

中午，她去食堂。今天女技术顾问依然没有出现。她独自坐在老位置，缓慢地吃着寡淡的食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入口。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王肃端着餐盘，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不是径直走来，而是在相邻的、中间隔了一条过道的空位坐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动作如常地开始用餐。食堂里人声嘈杂，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又不会显得刻意。

林枕沙放缓了收拾餐盘的动作，垂下眼睑，用余光注意着王肃那边的动静。

过了大约一分钟，王肃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隔壁的人听：“老陈的胃镜结果出来了，有点溃疡，需要休息一阵子。”

林枕沙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是在告知她老陈的情况？还是暗示老陈的“病”与近期的事情有关？

“希望陈老师早日康复。”她低声回应了一句，声音恰好能传过去。

“嗯。”王肃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食堂前方滚动播放新闻的屏幕，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司里最近在汇总各科室的年度自查报告，有些流程上的‘历史遗留小问题’，需要统一口径，补充说明。你手头经手的那些‘灰色地带’材料，相关的法律沿革梳理，可以作为范例参考，注意表述的……一致性。”

他特别强调了“一致性”。这是在提醒她，关于“花园”和罐区的发现和推测，必须被严格限制在“法律沿革梳理”和“历史遗留问题”的框架内，任何超出这个框架的联想或结论，都可能破坏这种“一致性”，引来不必要的审查。

“我明白，王监管。我会确保所有归档材料，逻辑清晰，依据充分，符合规范。”她答道，将“符合规范”几个字稍稍加重。

王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下午的工作时间，林枕沙接到通知，需要将之前整理的关于“C-77片区边缘勘误”的部分非核心辅助材料，移交至标准化归档组进行最终编码录入。其中就包括那些现场照片（不含三角形刻痕特写）和简易示意图的副本。

她抱着材料箱走向归档组所在的区域。走廊里光线明亮，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着，传出忙碌的声音。就在她经过老陈那间位于地下二层的小隔间时，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步。目光瞥向门缝。

隔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模拟的）天光透入一点微光。那张旧木桌依稀可见。就在桌面上，靠近边缘的位置，似乎放着一个不大的、颜色较深的物体，不像档案盒。

是什么？老陈留下的？还是别人放的？

她不能停下。继续向前走，将材料箱送达归档组，办理交接手续。整个过程，她的心思却有一半系在那扇虚掩的门和桌上不明的物体上。

返回时，她再次经过那扇门。门依旧虚掩，里面寂静无声。她迅速扫了一眼左右走廊，空无一人。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犹豫只有一瞬。她伸手，极轻地推开了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在身后虚掩，没有完全关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