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余响(2/2)
她迅速将这份扫描件保存到最隐蔽的存储位置,清除了操作痕迹。然后,她开始撰写那份“分析备忘录”。她没有直接提及罐体或苗圃,而是紧扣王肃邮件标题的“术语演变”,分析了旧规章中“技术状况不明”这一表述,在早期探测技术局限下的模糊性,以及随着探测手段进步,可能需要对历史遗留的“异常信号”进行重新评估和关联分析的必要性。她用严谨、克制的学术语言,将那份残页提示的“关联模式”可能性,包裹在技术探讨的外衣之下。
备忘录写完,发送。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但思维却异常清晰。线索正在汇聚,指向越来越明确。红星厂西罐区,3号罐体遗址。那里,可能埋藏着与“花园”地窖相似的秘密,甚至是解开“花园”之谜的另一把钥匙。
下午晚些时候,她去了趟地下二层,借口找一份之前归档的图纸。老陈的座位依旧空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那盏旧台灯和一个笔筒。她的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道“V”形划痕还在。她走近些,假装查看旁边的架子,手指不经意地拂过桌面。就在“V”形划痕的旁边,靠近抽屉把手的下方,她感觉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刻痕凹陷。非常浅,像是用指甲或极细的硬物新划上去的,不仔细触摸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歪斜的箭头,指向斜下方,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近乎点的凹陷。
她的呼吸一滞。这不是老陈平时那种含糊的刻痕。这更具体,更像是一个匆忙留下的、指向明确的标记。箭头指向斜下方……和她之前在集合区墙壁上看到的简化箭头一样!而那个点的凹陷……是否代表着某个具体位置?
老陈在病假前,或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匆忙留下了这个?给谁看的?给她?还是给可能来到他座位前的其他人?
她不敢久留,迅速记下这个新标记的位置和形态,离开了地下二层。
傍晚,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林枕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档案司内部一个很少人使用的小型阅览室,那里有一些关于旧城区工业遗址的公开资料汇编。她需要知道红星化工厂西罐区的具体位置、现状,以及……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接近那里。
资料显示,红星化工厂已于二十多年前彻底关停拆除,原址大部分已规划为绿地或低密度仓储区,但西罐区因为当年处理复杂、污染残留评估周期长,一直用围墙隔离,处于“待治理”状态,平时无人管理,但偶尔会有环保或安监部门进行例行巡查。
一个被遗忘的、半封闭的废墟。这听起来比“花园”那片开阔的河滩地更加危险,但也可能更加……隐蔽。
她需要工具,不仅仅是手电和手套。需要应对可能存在的物理障碍(锈蚀的金属、坍塌的结构),需要记录可能发现的任何痕迹(拍照、取样),还需要……应对突发状况的计划。
风险巨大。但王肃的暗示,老陈的标记,残页上的线索,还有她自己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关于姐姐和真相的火焰,都在推动着她。
深夜,回到宿舍。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响。林枕沙坐在床边,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档案司、集合区、花园地窖的大致方位,以及新增的——红星厂西罐区的位置。
她看着那个新增的坐标点,又摸了摸肋下沉默的石头。
石头的静默,像在积蓄力量,也像在等待一个足够强烈的、来自正确方向的“回响”。
而她知道,自己即将主动制造出这样一次“回响”。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主动的叩问。目标,就是那片被遗忘的、可能隐藏着关联密码的废弃罐区。
雨声潺潺,掩盖了城市夜晚的其他声响,也掩盖了她逐渐坚定起来的心跳声。余响未绝,新的涟漪,即将在她指尖触碰到的冰冷金属与潮湿土地上,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