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交错（2/2）

林枕沙独自坐在角落，食不知味。技术顾问的话像一团迷雾。她无法判断对方的立场。是善意的提醒？是试探？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她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

下午，工作继续。沉闷，压抑。接近下班时，内线通讯器响了。是王肃。

“林枕沙，来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总会来。

走进王肃办公室，他正站在窗边（模拟窗景），背对着门，看着外面循环播放的、虚假的黄昏景色。听到她进来，他没有立刻转身。

“把门关上。”

林枕沙依言关上门，金属门锁合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王肃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给她。

“下周一，城建档案馆那边需要一份关于C-77片区早期地籍变更的补充说明，涉及我们之前整理过的几个‘灰色地带’的法律依据沿革。你配合老陈，把这部分历史档案和法律意见书摘要整理出来，形成一份简明报告。周五下班前给我初稿。”

任务听起来很常规，甚至有些枯燥。但“配合老陈”、“灰色地带”、“法律依据沿革”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却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是在将他们两人再次绑定到与“花园”相关的敏感信息梳理工作中，而且是涉及“法律依据”这种可能触及所有权或管辖权核心的层面。

“是，王监管。”她接过文件夹。

王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最近司里事务繁杂，各种……‘频率’干扰比较多。”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做好手头本职工作的同时，要学会过滤噪音。尤其是，”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幽深，“当某些‘噪音’可能来自多个方向，相互叠加甚至相互干扰时，更要保持清醒，分清主次，抓住核心信号。有时候，最关键的线索，可能就隐藏在最混乱的频谱背景里。”

多个方向？相互干扰？

林枕沙的指尖微微发凉。王肃是在暗示，昨夜集合区的“信号”或“活动”，可能不止一方介入？技术顾问的提醒，老陈的异常沉默，风纪官员的短暂出现，还有王肃此刻意味深长的话语……

所有这些线索，像不同来源的无线电波，正在她头顶这片狭窄的天空中无声地交错、碰撞、相互湮灭或放大。而她这个被意外卷入的“接收器”，正努力在一片杂乱的频谱中，试图分辨出那个真正重要的、指向真相或生存的“核心信号”。

“我明白了，”她低声回答，迎向王肃的目光，“我会努力……分辨清楚。”

王肃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加惨白。林枕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持续解谜、分辨、戒备所带来的巨大消耗。

她看了一眼手中关于“法律依据沿革”的文件夹，又望了一眼远处老陈那佝偻而沉默的背影。

多条线索正在暗中交错，多个频率正在隐秘空间里共振。而她，必须在这越来越复杂的干扰谱中，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或许也是唯一能通向答案的狭窄信道。

夜幕，或许很快会再次降临。而下一轮无声的交锋，可能已经在频谱的不可见之处，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