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交错(1/2)
回到宿舍后的后半夜,林枕沙是在一种半清醒的惊悸中度过的。每次即将沉入睡眠,那束擦过脚边的微光、压低的交谈声、金属门轴细微的摩擦,就会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意识,将她瞬间推回那片黑暗空旷的集合区地面,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与脉动地面接触时,那微弱却清晰的震颤感。
清晨醒来时,头痛欲裂,眼底布满血丝。她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振作精神。镜子里的脸苍白而紧绷,每一道细微的表情都显得刻意而不自然。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眼神恢复平日的空洞与顺从,但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惊涛骇浪未曾停歇。
肋下的石头恢复了它那恒定的背景嗡鸣,仿佛昨夜那短暂的、清晰的脉动信号只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但她知道不是。那个被她标记的位置,那个需要物理接触才能激发的信号节点,是真实的。而昨夜几乎与她擦肩而过的那几个人,也是真实的。
是谁?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的思绪。
王肃?他最有可能。作为档案司监管,他有权限和理由在非工作时间检查任何区域,尤其是涉及“信号”或“异常”的地点。但他为何要在深夜,带着至少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进行?是为了复查她可能留下的痕迹?还是在她之前,就已经在监控那个信号节点?
技术顾问?他们拥有专业设备,对“非标准信号”敏感。但他们的职责范围似乎更偏向技术分析和现场支持,深夜潜入的行动风格,不太符合他们白天那种公开、专业的做派。
还是……别的势力?“烛龙”?如果那个信号节点与“花园”、与姐姐有关,他们是否也在监控?或者,是叛徒所在的一方,正在搜寻或清除线索?
亦或是,她完全不了解的、潜伏在这座城市阴影下的其他存在?
每一种可能性都带来不同的危险,而她对此一无所知。这种无知,比明确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白天回到档案司,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冰层上,不知道哪一步会引发碎裂。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处理一批新到的待分类档案,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行政往来副本。手指机械地翻阅着纸页,目光扫过一行行枯燥的文字,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复盘着昨夜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可能暴露的风险。
她没有直接去观察老陈或王肃。过度的关注本身就是异常。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谨慎地捕捉着他们的状态。
老陈今天格外沉默,连那不成调的曲子也不哼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一堆泛黄的旧地图里,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着什么,眉头紧锁,偶尔会停下来,对着窗外(虽然是模拟的)发呆,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仿佛看透了什么的疲惫与无奈。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茶水间逗留,也没有主动和任何人交谈。
王肃则显得异常忙碌。他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不断有不同科室的人进出,大多神色严肃,步履匆匆。林枕沙甚至看到了风纪办公室的一名中级官员短暂出现。整个上午,王肃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区域,也没有通过内线呼叫任何人,包括林枕沙。这种忙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公事公办的喧嚣,反而让林枕沙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海面,有时也会异常平静,甚至反射出虚假的绚丽天光。
午休时,她端着餐盘,照例走向食堂最偏僻的角落。今天,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是那个参与过现场核对的女技术顾问。她独自一人,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小份几乎没动过的简餐,正低头看着手腕上一个类似智能手表、但表盘更复杂的设备。
林枕沙的脚步微微一顿。是巧合,还是有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斜对面的位置坐下,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女技术顾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设备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关掉了屏幕。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两人沉默地各自用餐。食堂里嗡嗡的谈话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就在林枕沙快要吃完时,女技术顾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夜间环境,对信号的衰减和干扰模型,与白天差异很大。”
林枕沙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对方。女技术顾问没有看她,依旧盯着自己的水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
“有些低频信号,在特定温度、湿度和电磁背景条件下,信噪比会显着提升。”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近乎背诵技术手册的语气说道,“但也更容易被……非目标接收器偶然捕捉。野外作业规程里,通常会建议避免在环境变量不稳定的时段进行敏感信号探测。”
林枕沙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在暗示什么?是在警告她昨夜的行动可能被“非目标接收器”(比如技术顾问自己的设备?王肃的监控?)捕捉到了?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暗示她们可能捕捉到了什么,但环境干扰太大,无法确定?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承认或否认都可能落入陷阱。
“谢谢提醒,”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模糊的回答,“我会注意工作环境的稳定性。”
女技术顾问终于抬眼看向她,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意味。她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几乎未动的餐盘,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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