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民间故事】合集 > 第224章 金井

第224章 金井(2/2)

目录

她不说了,就那么看着我。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流得满脸都是。

那年腊月二十三,爷爷说:“今年不淘井了。”

爹问:“那过年咋办?”

爷爷说:“往年咋过,今年还咋过。”

爹说:“往年有金子……”

爷爷说:“金子没了。”

那年年关,家里把最后一头猪卖了,换了几斤白面,割了二斤肉,包了顿饺子。

吃完饺子,爷爷把我叫到跟前。

他说:“石头,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我坐在他腿边上,听他说。

他说,咱这口井,是唐朝时候打的。那时候这地方十年九旱,庄稼种下去,旱得连苗都不出。村里人凑钱打井,打了九九八十一天,打到八十一丈深,还是不见水。

后来有个道士路过,说这地方底下有东西压着,水脉让那东西堵住了。要想出水,得把那东西请出来。

村里人问什么东西。

道士不说,就让他们接着打,打到水出来为止。

打到第九九八十一天的晚上,井底突然塌了,露出一个大洞。洞里往外冒白气,白气里头,爬出来一条虫子。

那虫子有胳膊粗,一尺来长,通体金黄,眼睛是红的。

它趴在井底,不动弹。

有人要下去打死它,道士不让。道士说这是金蚕,上古神物,杀了它,这地方就永远别想有水。

道士让村里人退后,自己下了井。

他在井底待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他上来,说妥了,金蚕答应留在这口井里,保佑这一方水土。但有个条件:陈家要世世代代守着这口井,每年只取一捧金沙,多一粒都不行。什么时候陈家把这规矩破了,金蚕就出来,取走陈家一条命。

村里人问:为啥是陈家?

道士说:因为它看上陈家的闺女了。

爷爷说到这,停下不说了。

我等了半天,问:“后来呢?”

爷爷说:“后来那闺女就没了。”

我说:“哪去了?”

爷爷说:“下井了。”

我说:“死了?”

爷爷说:“不知道。反正再没人见过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井台上,往里看。井里有水,水清得很,能看见底。底上坐着一个女的,穿着白褂子,黑裤子,头发飘在水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是娘的脸。

我想喊,喊不出声。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往下沉,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到看不见。

我醒了,出了一身汗。

窗外头,月亮正圆。

后来,爹也变了。

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干活,就成天坐在院里,对着那口井发愣。有时候一坐坐一天,不吃不喝。

爷爷不劝他。

爷爷也变了,变得爱说话,成天跟我念叨些有的没的。怎么种地,怎么喂牲口,怎么编筐,怎么搓绳。我那时候小,听不懂,就觉得他唠叨。

开春的时候,爹也走了。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听见院里扑通一声,爬起来往外跑。

井台上没人。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月亮照着,能看见水,水面上漂着一点白,慢慢往下沉,沉下去,不见了。

我站在井台上,浑身发凉。

后来爷爷出来了,把我拉回屋。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搂着我,搂到天亮。

那以后,院里就剩我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头发白得很快,没几个月就全白了。他腿脚也不行了,走路得拄棍。但他每天还是起来,打水,浇地,跟往常一样。

那口井,他不让我靠近。

我也不想靠近。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听见院里有人说话。趴窗户往外看,没人,就井台上坐着个女的,头发披着,腿耷拉在井里。

她不看我,我也不看她。

爷爷六十七岁那年冬天,病倒了。

他躺在炕上,瘦成一把骨头,眼睛还亮。他拉着我的手,说:“石头,爷爷快走了。”

我说:“爷,你别走。”

他说:“不走不行,该走了。”

我说:“你走了我咋办?”

他说:“你守着这井,该咋过咋过。”

我说:“我怕。”

他说:“怕啥?”

我说:“怕井里的东西。”

他笑了笑,说:“傻孩子,那东西是你娘。”

我愣住了。

他说:“你娘舍不得走,就留在井里了。她不出来害人,就是想看着你长大。”

我说:“那我爹呢?”

他不说话了。

半天,他说:“你爹在井底下陪着她。”

那年腊月二十三,爷爷让我扶着他,到井台上坐了半晌。

他看着井,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石头,等你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娃,你要记着告诉娃,咱陈家不欠金井的,金井欠咱陈家的。”

我说:“欠啥?”

他说:“欠一条命。唐朝那年欠的,到现在没还上。”

我说:“那咋还?”

他说:“不用还。就这么欠着,挺好。”

那天晚上,爷爷走了。

我一个人把他葬在后山坡上,对着他磕了三个头。

下山的时候,天黑了。我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井台上坐着个人。

白褂子,黑裤子,头发老长。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月亮底下,她的脸看得清楚。

是娘的脸,年轻的脸,跟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冲我招招手。

我站着没动。

她也不动,就那么看着我。

后来我说:“娘,我回屋了。”

她点点头。

我进了屋,把门关上。

从窗户往外看,她还坐在那儿,腿耷拉在井里,一晃一晃的。

我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外头,风呜呜地刮。井绳在风里响,吱扭,吱扭,像有人打水。

我睡过去了。

从那以后,每年腊月二十三,我都淘一次井。

一捧金沙,不多取。

淘完了,我就坐在井台上,对着井里说会话。说什么都行,庄稼、天气、村里的闲事。

井里有人听。

我知道。

有时候月亮好的晚上,能看见她坐在井沿上,腿一晃一晃的,头发飘着。

我不怕了。

她是我娘。

本章节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