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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金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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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民国初年,胶东半岛有个叫金井的村子,村中一口古井能产出金沙。陈家世代守护此井,每代只取一捧金沙度日。到了陈贵这一代,他贪心不足,瞒着父亲偷偷淘取更多金沙,不料触怒井中守护的“金蚕”,导致妻子惨死,儿子变成哑巴。临终前,父亲告诉他一个关于金井的千年秘密……

正文

爷爷说,我们陈家祖上欠了金井一条命,所以世世代代都要守着这口井,直到把那条命还上。

我记事起,家里就有这口井。井在院子西南角,青石板砌的井台,磨得溜光水滑。井绳是棕皮的,打了八个结,每个结都让汗浸得乌黑发亮。

爷爷不许我靠近那井。

“井里有东西。”他说这话时,眼睛不看我,看井。

我问是什么。

他不答,只把旱烟袋磕得梆梆响。

民国三年的事。

那年我六岁,还叫石头。爹娘都在,娘肚子里揣着个小的,腊月里就该落地。

爹那阵子不对劲。

往常他每天清早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打水。不是喝的水,是浇后院那块菜地。一桶一桶从井里提上来,沿着垄沟浇过去,浇到日头三竿高。爷爷坐在门槛上看,一声不吭。

可那阵子爹变了。天不亮就起来打水,打上来的水不浇地,倒进墙角那口大缸里。白天他在缸边蹲着,拿个细箩在水里晃,晃一下,看一眼,再晃一下。

我看见过一回。缸里的水让他晃得浑黄,底上沉着黑乎乎的细沙。他用指头捻那些沙,捻完了往嘴里送,用牙磕。

“爹,你吃啥?”

他一哆嗦,回头看我,眼珠子通红:“滚回屋去。”

我吓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黑沙是金子。

金井里真有金子。不是整块的金子,是金沙,细得像面,混在井底的淤泥里。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每年腊月二十三,扫完尘,祭完灶,陈家人才能淘一次井,淘出来的金沙换钱过年。只淘这一回,多一粒都不许取。

爷爷说,这是老辈子传下的规矩,破了规矩,井里的东西就要出来。

我问井里有什么。

爷爷又不说话了。

腊月十八那天,出了事。

我记得清楚,那天下晌起了西北风,刮得院里枣树嘎吱嘎吱响。娘挺着肚子在灶屋和面,我在炕上玩骨头子儿。爹一早就不见影了,爷爷去邻村喝喜酒,傍黑才能回来。

天擦黑的时候,我听见院里咚的一声。

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爹站在井边上,脚底下湿了一片。他身边放着那只大缸,缸里往外淌水,淌得满院子都是。

他往井里看。

我也往井里看。

井里没有水。

那口井从我记事起,水深总是齐着井壁第八块砖。爷爷说那是老辈子定的,水少了要添,水多了要淘,井里的东西就活在那个水深上。

可现在,井水没了,露出黑洞洞的井底。

爹在井台上跪下来,把脑袋探进井口。半天没动。

后来他直起腰,两手捧着什么东西,往屋里走。

我赶紧缩回炕上,假装睡着了。

我听见他进屋,听见他和娘说话。话听不真,就听见娘啊了一声,然后就是哭。

我眯着眼看。

爹站在炕沿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天黑,看不清,就看见那东西亮,亮得扎眼,像是从月亮上掰下来的一块。

娘哭着说:“你这是作死啊。”

爹说:“有了这个,咱这辈子,下辈子,八辈子都够了。”

娘说:“那井里的……”

爹说:“井里没了。”

娘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爷爷回来,一进院就站住了。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井边,扶着井台往里看。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进屋,没点灯,在黑影里坐着。

爹从里屋出来,叫了声爹。

爷爷不说话。

爹说:“爹,井里……”

爷爷说:“我知道了。”

爹说:“那东西……”

爷爷说:“那东西出来了。”

爹愣在那儿。

爷爷说:“你取了多少?”

爹不吭声。

爷爷说:“取了多少?”

爹说:“一捧。”

爷爷说:“就一捧?”

爹说:“就一捧。”

爷爷站起来,走到爹跟前。他比爹矮一头,可爹往后缩了缩。

爷爷说:“那东西呢?”

爹说:“在里屋。”

爷爷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看我。

我在炕上,装睡装得眼皮直抖。

爷爷说:“石头,出去。”

我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往外跑。

外头冷得邪乎。我站在院里,抱着膀子哆嗦。屋里没点灯,黑咕隆咚,就听见说话声。说什么听不清,就听见娘又哭起来,哭几声又不哭了。

后来爷爷出来,把我领到柴房,给我盖了条麻袋片子。

“睡吧。”他说。

我说:“爷,井里……”

他说:“别问。”

我说:“那个亮的东西……”

他愣一下,说:“那不是东西。”

那天晚上我睡在柴房。半夜里让尿憋醒,爬起来往院里跑。

月亮真大,把院里照得跟白天似的。

我站在墙根底下撒尿,撒着撒着觉着不对劲。

井台上坐着个人。

是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穿着白褂子,黑裤子,坐在井沿上,两条腿耷拉在井里,一晃一晃的。头发老长老长,披到腰底下,让风一吹,飘起来。

我尿完了,站在原地看她。

她不回头。

我往回走,走到柴房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井台上没人了。

我钻进柴房,把麻袋片子蒙在头上,浑身哆嗦,一直哆嗦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娘没了。

爹找遍了村里村外,水塘、树林、枯井,都找遍了,没有。爷爷坐在井台上,一句话不说,就抽旱烟。

后来村里人帮忙,把井掏干了,下去找人。

井底没有淤泥。

井底的泥不知道哪去了,剩下硬邦邦的石板,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下井的人在底下喊:“这井不对劲,底下有个洞!”

爷爷趴在井口往下看,看了半天,说:“上来吧。”

人上来了,说洞里黑,不敢进。

爷爷说:“不用进了。”

那天后晌,娘回来了。

她从村外走回来的,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点泥没有。肚子瘪了,里头那个小的没了。

她进了院,谁都不看,直接进了屋。

我跟进去,叫娘。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我。

我说:“娘,你上哪去了?”

她笑了笑,说:“娘哪也没去。”

我说:“我弟呢?”

她说:“没弟了。”

我说:“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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