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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黄金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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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

金子就藏在黄金渡。

可黄金渡那么大,藏哪?

孙氏说:“马三刀前几天夜里出去过一次,天亮才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看风水。”

看风水。

我忽然想起马三刀这人有个毛病——他信风水,走到哪都要看地形。要是他去藏金子,八成会选个“风水好”的地方。

“你家在黄金渡哪一块?”

“靠河边的土坡上。我家后面有个水塘,水塘边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片地方。

土坡,水塘,歪脖子柳树。

藏金子的地方,一定离那棵树不远。

第二天,我和孙氏去了黄金渡。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客栈,只有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河滩上。孙氏领我走到她家老宅——早就没人住了,房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她家后面果然有个水塘,水塘边上果然长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我在那棵树周围转了三圈,什么都没发现。

孙氏说:“会不会埋在树底下?”

我说:“这树少说几十年了,要埋也是埋在树旁边。”

我用带来的铁锹,在树根周围挖了一圈,挖到半人深,什么都没挖到。

天黑了,我和孙氏回到她家老宅,凑合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接着挖,还是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挖到第七天,我把铁锹往地上一扔,说:“不挖了。”

孙氏看着我:“不找了?”

“找不到了。”我说,“马三刀那种人,藏东西不会让人轻易找到。他写了‘黄金渡’,不是藏在这里,是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他死了,没人知道那地方在哪。这些金子,怕是永远找不到了。”

孙氏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打算在这里开个客栈。”

“客栈?”

“嗯。”我看着那片荒滩,“等在这里,等有人拿着马三刀的纸条来。”

孙氏不明白:“谁会来?”

“不知道。”我说,“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些金子,迟早会有人来找。”

那天晚上,我送孙氏回了刘家村。临走的时候,我把剩下的金瓜子分给她一半——那是从马三刀身上搜出来的,本来就是他准备给孙氏的。

孙氏不要。我硬塞给她。

“拿着。”我说,“往后好好过日子。刘栓子欠的债,你替他还了。”

孙氏哭着接了。

我回到黄金渡,用那点钱盖了三间土房,开了这家客栈。

一开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拿着马三刀纸条的人,来问我“黄金渡”是什么意思。

可我等来的,是沈玉生。

他是替马三刀来的吗?

不像。他爹是三个月前来过的那个人——那个脸上有疤、手里有金瓜子的中年人。

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黄金渡”这三个字?

故事讲到这里,天已经快亮了。

沈玉生听完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灭了。

黑暗中,他忽然开口:“掌柜的,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不知道。”

“他叫沈福生,年轻时在洛阳当过账房先生。”

我心里一动:“账房先生?”

“对。他给一家当铺做过账房。那家当铺的掌柜,姓乔。”

我“腾”地站起来:“你爹是乔半城的人?”

沈玉生摇摇头:“不是。他是乔半城雇的账房,只干了半年就辞了。辞了之后,去了西安,娶了我娘,生下我,开了一家杂货铺,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三个月前,他忽然说要回洛阳一趟。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当年那箱金子,我知道藏在哪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福生——那个在乔半城当铺做过账房的年轻人,一定是从马三刀嘴里听过什么。马三刀死前写的“黄金渡”,沈福生琢磨了二十年,终于琢磨出那三个字的意思。

“他人呢?”我问。

沈玉生低下头:“我来之前,在西安打听了。有人说,三个月前,有个脸上带疤的人,在城门口被几个骑马的带走了。往东走的。”

往东。往洛阳。

乔半城。

我一把抓住沈玉生的胳膊:“你跟我走。”

“去哪?”

“洛阳。去找乔半城。”

“现在?”

“现在。”

我们俩连夜动身,雇了一辆马车,往洛阳赶。腊月的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我们在车上裹着棉被,颠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早,进了洛阳城。

乔半城的当铺还在,只是换了招牌,换了掌柜。

新掌柜是个年轻人,听了我的来意,摇摇头:“乔掌柜?三年前就死了。病死的。当铺盘给我了。”

我心里一凉:“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年轻人想了想:“倒是有一个人。三个月前,有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来找他,说是以前在他铺子里做过账房。我告诉他乔掌柜死了,他愣了半天,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出门往西走了。”

往西。回西安的路。

我回头看了沈玉生一眼。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我爹……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沈玉生在洛阳找了家小店住下。我睡不着,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马三刀临死前攥着的那张纸条——黄金渡。那三个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划出来的。

他不是在写地名。

他是在写一个人的名字。

黄金渡——黄金渡口的客栈。

客栈的掌柜。

陈撇子。

第二天一早,我和沈玉生又上路了。

不是往西,是往回走。

回黄金渡。

一路上,我把这二十年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马三刀临死前写那三个字,是想告诉我金子藏在哪?不对。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临死前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是保住那箱金子。他写“黄金渡”,不是告诉我金子在哪,是告诉我——

藏金子的人,是黄金渡的人。

可黄金渡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没藏金子。那就是别人。

谁?

孙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刘家村,孙氏跪在我面前,说她想替刘栓子赎罪。我问她想不想,她说想。然后呢?然后她帮我把马三刀骗来,让我杀了他。再然后呢?再然后,我和她一起去了黄金渡,挖了七天,什么都没挖到。

这七天里,她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有。

每天晚上,她都说要去老宅收拾收拾,让我先睡。

我那时候累得要死,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

如果金子就藏在老宅里呢?

如果她早就知道金子藏在哪,只是假装跟我一起找呢?

我越想越怕,催着车夫快马加鞭。

第三天傍晚,马车到了黄金渡。

我跳下车,直奔孙家老宅。

老宅比二十年前更破旧了,房顶彻底塌了,只剩几堵歪歪斜斜的土墙。我冲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枯草,齐腰深。

孙氏早就不住这儿了。她后来嫁了人,搬到了镇上。可这老宅一直空着,没人动过。

我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忽然,我看见墙角有一块地,土色跟别处不一样——新翻过的。

我跑过去,蹲下,用手扒开浮土。

底下是一块木板。

撬开木板,是一个洞。

洞口不大,黑漆漆的。我趴下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我摸出火折子,点着,往洞里一照——

洞底躺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大跳,往后一缩。定了定神,又凑过去看。

那人仰面躺着,闭着眼,脸上盖着一块布。

我把布揭开——

是沈福生。那个三个月前来过客栈的疤脸汉子。

他没死。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你……你总算来了。”

我把他从洞里拉上来。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一股霉味,不知道在洞里躺了多久。

沈玉生扑过来,抱着他爹大哭。

沈福生拍拍儿子的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金子呢?”我问。

他抬起手,指着洞底。

我拿火折子往洞里又照了照——洞底有一个木箱子,半埋在土里。

我跳下去,扒开土,撬开箱盖。

里面是满满一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温吞吞的光。

和二十年前我在三门峡石洞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尾声

那天夜里,我们三个坐在我客栈的后院里,对着那箱金子,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照在黄河上,河水哗哗地流,和二十年前一样。

沈福生先开口:“马三刀藏金子那天,我在场。”

我一愣。

“我是乔半城雇的账房,那天他让我跟着马三刀去,说是点数记账。马三刀把金子埋在这老宅里,让我不许说出去。第二天,他就死了。”

“你为什么不拿走?”

“我不敢。”沈福生说,“我知道乔半城的厉害。金子没了,他会查到是我。我等了二十年,等乔半城死了,才敢回来取。可我到了这里,发现老宅塌了,我找不着埋金子的地方。我在镇上住了三个月,每天夜里来挖,挖了三个月,终于挖到了。挖到那天,正碰上乔半城的人追过来——他们不是乔半城的人,是他儿子派来的。他们听说我当年给乔半城做过账房,以为我知道什么秘密,追了我一路。”

“所以你躲进洞里?”

“对。我在洞里躲了三天,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想出来,发现洞口塌了,出不去。要不是你来……”

他没说下去。

我看着那箱金子,忽然笑了。

二十年前,为了这箱金子,死了四个人,断了我三根指头。二十年里,我一直以为它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等我真的找到它了,才发现——我要的早就不只是它了。

“这金子,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沈福生看了沈玉生一眼,说:“交出去。”

“交出去?”

“对。交给官府。这是官银,本来就不该落在私人手里。交出去,换点赏钱,够我们父子俩过下半辈子了。”

我点点头。

沈玉生忽然问:“掌柜的,你呢?你不留点?”

我摇摇头,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三根指头。

“我这儿,已经有一辈子花不完的东西了。”

第二天,他们父子俩带着那箱金子走了。走的时候,沈福生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掌柜的,你那三根指头,值多少金子?”

我没回答。

他们走了之后,我回到客栈,继续过日子。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去后院坐一会儿,看着黄河,听着水声,想起那些年的人和事。

那箱金子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金子值钱。

比如命。

比如信。

比如二十年前,我哥临死前攥在手心里的那块蓝布条。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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