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稚子泣血 被掳孩童的漫漫不归路(2/2)
闷罐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行驶着,不知走了多久。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污浊,很多孩子都开始咳嗽。虎子的高烧一直没退,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拉着小柱的手,虚弱地说:“小柱哥,我想家了……想我娘做的玉米饼……”
小柱紧紧握着虎子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虎子,撑住,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可虎子终究没能撑住。在一个寒冷的清晨,他的手渐渐变得冰凉,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小柱抱着虎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日军士兵听到哭声,打开车厢门,不耐烦地把虎子的尸体拖了出去,扔在了荒郊野外。
小柱看着虎子的尸体被野狼撕碎,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从被掳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侵略者攥在了手里。可他不甘心,他要活下去,他要亲眼看着鬼子被赶出中国,他要回到爹娘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少天,闷罐车终于停了下来。孩子们被押下了车,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建筑群,围墙高达数丈,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满洲国国立教化所”。
他们被强行推进了教化所,剃光了头发,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每天天不亮,就要被赶起来,背诵日文,学习日本的礼仪,还要对着日本的国旗鞠躬。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日军教官们,用生硬的中文对他们说:“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家乡,你们的爹娘,都要忘记!你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你们要效忠天皇!”
小柱把教官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却不是为了效忠,而是为了复仇。他每天默默地背诵着日文,忍受着毒打和辱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回家,报仇!
教化所里的日子,像地狱一样难熬。孩子们每天都要做繁重的体力劳动,却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食物。很多孩子因为不堪折磨,死在了这里。他们的尸体,被埋在教化所后面的荒地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小柱在教化所里,一待就是两年。两年里,他长高了,也变得沉默寡言了。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恨意。他偷偷地和几个同村的孩子约定,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一定要回到家乡,一定要为死去的伙伴们报仇。
这天,教化所里来了几个日军军官,说是要挑选几个“表现好”的孩子,送往日本本土继续“深造”。小柱知道,这又是一个阴谋。他和伙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就在今晚,逃出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教化所里的日军士兵,大多喝得酩酊大醉。小柱和伙伴们,趁着夜色,悄悄撬开了宿舍的窗户,顺着墙壁爬了出去。他们不敢点灯,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朝着记忆中家乡的方向跑去。
日军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逃跑,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小柱和伙伴们拼命地跑着,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脚印。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枪声渐渐远去,才敢停下来,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柱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家乡的方向。他攥紧了拳头,心里默念着:爹娘,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虎子,等着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而在鲁南的王家坪,小柱的娘,每天都会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望着北方的方向,手里攥着小柱最喜欢的那件棉袄。她的头发,早已变得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她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却始终坚信,小柱一定会回来。
雪,依旧在下。北风,依旧在吼。那些被掳走的孩童,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在异国他乡的黑暗里,苦苦挣扎着。他们的哭声,穿越了千山万水,化作了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回荡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
侵略者妄图用洗脑教育,磨灭他们的民族记忆,却不知道,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永远不会被磨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会朝着家乡的方向,奋力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