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礼部尚书的催促(2/2)
“饭钱从降臣下月的薪酬里扣便是。”
林远一愣:
“嗯?为何?”
侯卿脚步未停,声音平淡传来:
“她在你府上叨扰日久,耗费不少。我们既已自立,这点开销,理当承担。”
说罢,便掀开布帘进了后厨。林远看着他消失在热气后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侯卿老兄,你和我们初遇时真的很不一样了。”
没想到侯卿耳力极佳,竟又掀帘而出,看向林远:
“哪里不一样?”
林远想了想,笑道:
“少了些出世的高冷,多了些人间的烟火气。挺好。”
侯卿沉默片刻,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人,总要有些长进。”
这次,他是真的进了后厨。不多时,一个冒着热气的紫铜锅子和林远点的菜蔬肉片被伙计端了上来。汤底是乳白色的骨汤,翻滚着枸杞红枣,香气诱人。
林远刚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放入锅中涮煮,对面椅子便被拉开,莹勾一屁股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她那宝贝算盘。
“怎么?不算你的账了?”
林远打趣道。
“关店了再算也是一样的。”
莹勾将算盘往桌上一搁,双手托腮,看着满堂食客,眼中闪着精打细算的光芒,
“这样下去可不行嘞!白天生意好,晚上听说也能满座,我们仨就算轮流盯着,也撑不住多久。得再招些可靠的人手,分成两班,轮换着来才成。”
“想法不错。”
林远将烫好的羊肉蘸了酱料送入口中,鲜嫩可口,
“不过,你这还真是‘视财如命’啊。”
“害!”
莹勾理直气壮,
“谁不想钱多点?有了钱,这长安城里的好东西才能想买就买!你是不知道,东市的胡商带来的那些宝石香料,西市绸缎庄新到的江南云锦,还有那些精巧的机关玩意儿,啧啧,都贵得很嘞!再说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还得给额弟攒彩礼钱呢!还有额自己滴嫁妆!总不能空着手吧?”
林远差点被羊肉呛到,咳了两声才道:
“照这势头,怕是很快就能攒够了。”
“不够不够!”
莹勾连连摆手,眼中野心勃勃,
“至少得做到筱小那个层次才行!额们私下都说好了,筱家要做秦国第一商,额这‘柳家食肆’,就要做秦国第一食肆!不然哪够钱进王府的门槛哟!”
她最后一句拖着长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林远。
林远手一抖,筷子上的菜差点掉回锅里。他定了定神,苦笑道:
“您老人家就饶了我吧。咱俩这年纪差着辈分呢。而且,我是真没再娶妻纳妃的想法了。”
“为啥子?”
莹勾歪着头,一脸不解,
“这不很正常嘛?你看那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照顾不过来。”
林远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
“况且,在你眼里,我多半只是个有点意思的‘晚辈’罢了。我可不想在感情的事上,被人耍得团团转。”
“呵!”
莹勾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带着几分嘲讽,
“你这家伙,额有过郎君不假,可是也没说话几句话,只是见了一面,额其实也没什么经历。”
“而且,依额看啊,你不就是靠着女人才走到今天的?因为女帝,你才能安稳长大,有了身份权力;因为蚩梦,得了娆疆全力支持;因为耶律质舞,契丹对你敬让三分;因为筱小,整个秦国的钱袋子都攥在你手里!额看啊,你就是觉得额没什么‘价值’,帮不到你啥,所以才不乐意!”
林远停下筷子,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莹勾。那目光里没有恼怒,反而有一种洞悉的澄澈。
“你说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没有蚩梦,我也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影响甚至控制娆疆;没有耶律质舞,因为耶律阿保机的嘱托,还有教育之恩的份上,耶律尧光依旧会对我敬让三分;没有筱小,我也会扶持张三家、李四家,总有人能成为打理财政的得力助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
“但是,沁儿她的确是我最大的恩人,也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基石。”
他夹起一片煮得正好的菜叶,却没有立刻吃,目光仿佛穿过蒸腾的热气,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我那时才八岁,无依无靠,命如飘萍。她也才正值最好的年华。”
林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软与感念,
“是她,亲自抓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认字;是她,在演武场上一招一式督促我练功,哪怕我累得爬不起来;是她,将我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如何处理政务、权衡利弊;更是她,言传身教,告诉我何为责任,何为底线,何为生而为人不可丢弃的东西。”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也仿佛咽下了那些年的艰辛与温暖:
“她于我,是尊敬的师长,是挚爱的伴侣,是无可替代的依靠。外面都说我‘惧内’、‘怕老婆’,其实不是怕。是她对我的恩情太重了,重到我不想、也不愿在任何事情上忤逆她的心意。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只要于国于民无大害,我都会尽力去帮她达成。”
莹勾张了张嘴,原本那些调侃、算计、甚至带着点酸意的话,都被林远这番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坦荡堵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秦王,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眷恋与敬重,是她漫长而混乱的人生里,极少见到的纯粹。
半晌,莹勾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
“你对她……还真是。额……额确实没话说了。”
她托着腮,难得地显出几分落寞和艳羡,
“真羡慕她啊,为啥额就不是女帝呢?有一个人这么深深、深深地爱着,这大概是天下女人最大的梦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