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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李存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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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城,一处隐秘的宅邸深处。烛火在铜灯台上静静燃烧,将李从厚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他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卷薄薄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张子凡啊张子凡,”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想整肃朝纲,想减免赋税收买民心,想法是好的,可惜,你忘了这洛阳朝廷,早不是李存勖时的模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密报的某一行:

“石敬瑭以河东盐利、私许军饷,暗结禁军将领三人,河北三镇亦有书信往来。”

“呵呵,”

李从厚轻笑出声,带着嘲讽,

“石敬瑭倒是好手段。绝境之中,还能拉起这么一帮人。可你张子凡呢?空有皇帝名分,政令出不了洛阳城!束手无策,徒呼奈何!”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化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罢,他将手中的密报凑近烛火。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跳跃的橘色光芒,最后成为案几上的一小撮灰烬。

“来人。”

李从厚收敛笑容,朝门外唤道。一名黑衣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听命。

“去请七太保过来。”

李从厚吩咐。

“是。”

不多时,脚步声自廊外传来,不疾不徐。一个身着青色儒衫、手持羽扇的中年文士踱步而入。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头戴纶巾,举手投足间气度从容,颇有几分传说中诸葛武侯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风范。

此人正是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七的“书生太保”——李存智。他不仅武艺高强,更以智计闻名,是李嗣源麾下少有的文武全才。

见李存智进来,李从厚立刻从书案后站起,快步迎上,竟是对着这位名义上的“叔父”、实际上的谋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礼:

“七叔。”

李存智羽扇轻摇,受了这一礼,目光扫过案上那点未散的纸灰,微微一笑:

“从厚啊,看你这神色,时机,可是成熟了?”

李从厚直起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七叔明鉴!侄儿正为此事相请。如今石敬瑭在朝中、军中暗自经营,势力渐起,与张子凡已是势同水火。侄儿想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彻底挑起他们二人的死斗!我们,才好坐收这渔翁之利!”

李存智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羽扇有节奏地轻拍掌心,沉吟道:

“我虽向来不喜你父亲李嗣源的某些作为,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能力与心性,我信得过。若真能坐上那个位子,或许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只是,从厚,你与那张子凡,终究有过兄弟名分。子凡贤侄这皇帝当得固然处处受制,但他推行仁政、减免赋税之心,倒也不假。”

李从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

“七叔!张子凡杀了我父亲!弑君杀父,乃十恶不赦之大逆!此等滔天罪行,他有何面目高居帝位?有何资格谈仁政?”

李存智转过身,看着情绪激动的李从厚,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深邃:

“他是杀了李嗣源,不错。可你也别忘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我的二哥,庄宗皇帝李存勖,当年正是你父亲李嗣源,与那不良帅袁天罡联手,步步紧逼,最终害得他众叛亲离,身死国乱!”

他羽扇停住,目光如炬:

“我最敬佩的,便是二哥!他或许有失,但那份中兴大唐的雄心与气魄,非李嗣源可比。张子凡杀了李嗣源,呵呵,说句心里话,七叔我,乐见其成。”

李从厚如遭雷击,脸色霎时白了。他猛地抬头,对上李存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头狂震。原来,原来七叔心中,始终藏着对父亲的怨怼,对庄宗皇帝的追念!自己方才那番“为父报仇”的慷慨陈词,在七叔听来,恐怕甚是可笑。

巨大的危机感与一种被看穿的惶恐瞬间攫住了他。电光石火间,李从厚做出了反应——

他“扑通”一声,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李存智面前!

“七叔!”

他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依赖。李存智似乎没料到他突然行此大礼,羽扇一顿:

“从厚,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

李从厚跪着不动,仰起脸,眼圈竟有些发红,

“七叔!侄儿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自小,父亲的心思全在那‘五雷天心诀’之上,所有关注都给了那张子凡!我虽是他的儿子,却如同孤儿一般!是七叔您教我读书识字,授我武功谋略,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候,在我迷茫时指点迷津!若无七叔多年照料教诲,从厚焉能有今日?七叔于我,恩同再造,更胜生父!”

他言辞恳切,声情并茂,将多年来对李存智的依赖与此刻的“惶恐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既是真情流露,也是急智下的应变——他必须立刻巩固与李存智之间这份近乎父子的紧密联系,绝不能让其因旧怨产生裂痕。

烛火跳动,将李从厚跪地的身影和李存智沉吟的面容映在墙上。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李从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隔阂与猜疑的种子似乎刚刚冒出芽尖,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暂且覆盖。

李存智看着跪在眼前的青年,目光复杂。许久,他轻叹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将李从厚扶起。

“痴儿,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拍了拍李从厚的手臂,

“你的心意,七叔知道了。往事已矣,如今,我们只看前路。”

李从厚顺势站起,心中稍定,李存智重新坐回椅中,羽扇轻搁膝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太原城中的刀光剑影、兄弟意气。

“回想我们十三个兄弟。”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沧桑,

“竟没一个落得好下场。李嗣源死在张子凡手里,也算是因果循环;李嗣源逼死二哥李存勖,终究是毁了晋王的基业;老三李嗣昭为救老大,被‘殇’组织处死,尸骨无存,如今还活着的,屈指可数了。”

李从厚听着,心中亦有些感慨,但他更关心的是眼下可用之力。他试探着问道:

“七叔,四叔(李存仁)、八叔(李存信)、十一叔(李存惠)他们至今下落不明。我们能否设法找到他们?若能得几位叔父相助,大事可期。”

李存智收回目光,缓缓摇头:

“难。老四当年追随二哥最紧,二哥死后便销声匿迹,怕是心灰意冷,隐姓埋名了。老八和老十一,自义父(李克用)去世、老大执掌大权后,或因理念不合,或因权力倾轧,也先后离开了通文馆核心,不知所踪。乱世之中,寻人如大海捞针。”

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

“不过,确实还有一位兄弟尚在,而且我们知道他在何处。只是此人武功已失了大半,且,”

他看了李从厚一眼,

“恐怕不会轻易帮你。”

“是谁?”

李从厚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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