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蛊惑（2/2）

慧觉低声诵了句佛号：

“这一劫，自有人来解。或者说，这两劫。”

“两劫？”

达赖喇嘛转头看他。

“魔女是一劫。”

慧觉大师的声音很轻，

“而追寻玄玉圭是另一劫。有些事，是逃不过的。主动迎难而上，或可少些伤亡。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不忍：

“只是苦了林施主。他这一去，怕是，危险重重。”

慧觉长叹一声。那叹息在寂静的禅房中久久回荡，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重量：

“林姓，多是苦命人啊。”

窗外，夜风呜咽。而在更远的西方，昆仑山脉的阴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在等待那个注定要踏入禁地的人。

…

晨雾尚未散尽，逻些城外，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行走在山中。

这是拉萨王系洛桑赞普的亲卫队。他们清一色身着镶铁片的牛皮甲，腰佩弯刀，背挎长弓，马鞍旁挂着箭囊和投石索——典型的吐蕃精锐装束。队伍中央，洛桑赞普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脸色阴郁。他昨夜几乎未眠，脑子里全是仲巴江寺的变故和秦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队伍最后方，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喇嘛默默跟在辎重车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绛红色僧袍，头戴一顶褪色的喇嘛帽，手中捻着一串普通的菩提念珠，看起来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随行僧侣。

没人注意到他。

伊藤健次低垂着眼，口中无声念诵着东瀛密教的经文。但他的耳朵，正全神贯注地监听前方三十丈外——洛桑赞普与心腹将领的交谈。

“仲巴江寺那边，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洛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桑杰破那个老狐狸，竟然敢，”

“赞普，秦王那边，”

将领的声音犹豫。

“秦王？”

洛桑冷笑，

“他一个中原人，能在吐蕃待多久？等魔女的事一了，他自然要滚回长安。到时候——”

话没说完，但伊藤已经听懂了未尽之意。

伊藤跟在辎重车后，脑中回想着临行前夜，在大昭寺中的对话。

那是几天前的深夜。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几点微弱的篝火。林远背对着火堆站着，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伊藤健次。”

林远没有回头，

“我要你混进洛桑的队伍，跟着他回拉萨。”

伊藤单膝跪地：

“秦王，我不明白。吐蕃不良人对长生不死药的炼制材料，我们已在祭坛中获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何必再趟这浑水？”

“浑水？”

林远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伊藤，你觉得长生不死药的材料，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

伊藤一愣。

“祭坛里的那些东西——千年雪莲、昆仑玉髓、地脉晶石，确实都是稀世珍宝。”

林远缓缓道，

“但你想过没有，这些材料为什么会恰好集中在吐蕃？为什么不良人费尽心机潜伏三十年，就为了收集这些东西？”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吐蕃魔女、长生药，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背后恐怕有一条我们还没看清的线。”

伊藤沉默。

“萤勾、侯卿二位尸祖，还有我手下的三大锦衣卫，都已经跟着李星云去了冈仁波齐。”

林远继续道，

“那也是苯教的圣地之一，也是魔气最可能爆发的几个点之一。而你们四个东瀛高手里——”

他看着伊藤：

“只有你是超越大天位的境界。只有你去拉萨，我才最放心。”

伊藤抬起头：

“秦王是担心拉萨那边也会有变故？”

“不是担心，是确定。”

林远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上面是吐蕃的简略地图，拉萨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拉萨是昔日吐蕃的王城所在，松赞干布定都于此。虽然如今吐蕃分裂，拉萨王系的实力不如阿里、亚泽，但那个地方很特殊。”

“特殊？”

“文成公主入藏后，在拉萨修建的第一座寺庙，不是大昭寺，而是小昭寺。”

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小昭寺里供奉的，是释迦牟尼八岁等身像——那尊佛像，与大昭寺的十二岁等身像，本是一对。”

伊藤瞳孔微缩：

“秦王的意思是，”

“镇压魔女的十二主寺，大昭寺镇心，小昭寺镇，”

林远顿了顿，

“镇什么，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小昭寺一定也是关键一环。而如今掌管小昭寺的，正是拉萨王系。”

他收起地图，目光如刀：

“我要你查清楚三件事：第一，小昭寺的封印是否完好；第二，拉萨王系内部，还有多少不良人的暗桩；第三——”

林远一字一顿：

“洛桑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救。”

伊藤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秦王，事成之后，长生不死药的炼制，还请全力推进。徐福大人那边，我需要一个交代。”

林远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放心。答应徐福的事，我林远从不食言。”

伊藤抬起头，看向前方马背上那个焦躁不安的赞普。

队伍已经离开逻些五里，进入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两侧雪山巍峨，中间河流湍急，这是通往拉萨的必经之路。

忽然，伊藤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敌袭！！”

几乎同时，前方将领的嘶吼划破河谷的宁静！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从山壁密林中射出，不是射向士兵，而是全部射向一个目标——

洛桑赞普。

“保护赞普！！”

亲卫们悍不畏死地扑上去，用身体组成人墙。箭矢穿透皮甲，刺入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箭还在射来，密密麻麻，像一场死亡的暴雨。

伊藤没有动。他依然低垂着眼，口中念诵着经文。但僧袍下的肌肉已经绷紧，双手悄悄按在了腰间。

他在等。等那个真正的杀手出现。

果然，第三轮箭雨过后，山壁上跃下七道黑影！

他们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中，脸上戴着鬼脸面具，手中兵器各异——刀、剑、钩、索、鞭、锤、刺。七人落地无声，动作迅疾如电，直扑洛桑！

“不良人！”

洛桑的将领怒吼，

“是那些杂碎！！”

亲卫队拼死抵挡，但七个黑衣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转眼就撕开防线，冲到了洛桑马前。

为首的黑衣人一刀斩向洛桑脖颈！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震颤。七个黑衣人同时僵住！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不是被束缚，而是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有眼睛还能转动。他们看见，那个一直跟在辎重车旁的、毫不起眼的喇嘛，缓缓抬起了头。

伊藤健次摘下喇嘛帽，露出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速度极快，七枚手里剑几乎是瞬间掷出。

“噗——”

七具身体同时爆开，化作七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山壁上，密林深处。十几双眼睛在阴影中对视，然后同时撤退。

他们退得悄无声息，退得毫不犹豫。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一手，不是大天位能做到的，那是超越大天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