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魔气浸染(2/2)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是他们熟悉的笑容。
“刘知俊。”
“末将在。”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在雪山下驻军等待。”
林远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
“我们进山。”
五日后,雪山深处,风裹挟着雪粒,像刀子般刮在脸上。一行十余人牵着马,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领路的是个年轻的吐蕃向导,名叫次仁,是河州驻军从当地部落找来的。此刻他嘴唇冻得发紫,却依然固执地走在最前面。
“就在前面,”
次仁的声音在风中破碎,
“魔鬼的宫殿……活人进去,会变成石头……”
李星云抬头望去。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建筑,或者说,是山体本身被凿空后形成的诡异造物。
主体是黑色岩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像苯教的咒文,有些像佛教的梵字,还有些……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
建筑分为九层,每层都有突出的平台和窗口。但所有窗口都是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最诡异的是,整座建筑周围,没有雪。以建筑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地面裸露着黑色的冻土。雪落在上面,会立刻消融,蒸腾起淡淡的白气——仿佛地下有火在烧。
“温度异常。”
降臣蹲下身,手按在地面,
“地下三十尺,有热源。”
“不是地热。”
侯卿掐着手指,
“是‘气’在流动。很乱,像煮沸的水。”
林远打了个手势。何醉竹、郭子豪、陆柄三名锦衣卫千户悄无声息地散开,呈三角阵型靠近建筑。
他们身后,三名东瀛忍者——服部、猿飞、雾隐——如影子般贴地滑行,每一步都踏在岩石阴影处,身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李星云没动。他按着胸口,感受着心脏越来越剧烈的跳动。
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呼唤。从建筑深处传来的呼唤。那呼唤里混杂着无数情绪:愤怒、痛苦、绝望,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哀求。
“你感觉到了?”
林远问。
李星云点头:
“它在等我。”
“谁?”
“不知道。”
李星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但袁天罡知道。所以他让我来。”
第一层入口是道三丈高的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腐肉混合着某种香料,又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
陆柄率先靠近,侧身从门缝挤入。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安全。
众人鱼贯而入。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支火把。但火焰的颜色不对劲——不是橙黄,而是暗红,像凝固的血。火光跳动时,投在墙上的影子会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挣扎。
石阶尽头是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个深坑,坑底隐约可见堆积的白骨。而坑边,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用铁链锁着一具“东西”。
说是“东西”,因为它们已经很难被称为人了。
有的浑身长满肉瘤,瘤子表面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蠕动着的物质;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关节处长出骨刺;还有的,整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却依然活着,分离的断面处伸出无数肉芽,在空中盲目地抓挠。
“试药者。”
降臣的声音很轻,
“用活人试验某种东西,失败了。”
她走到其中一具“东西”前。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她半边脸还保持着姣好的容貌,另外半边却完全溃烂,露出森白的颧骨。眼睛一只正常,一只完全漆黑。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降臣俯身,耳朵贴近。
“……杀……了……我……”
很轻,但清晰。
降臣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女人眉心。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松弛,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泪,随即凝固。
“第七层。”
李星云突然开口,指着大厅另一端的阶梯,
“他在第七层。”
“谁?”
“天暴星。”
众人对视一眼,继续向下。第二层是藏书室,但所有书卷都被撕碎,纸屑铺了满地。第三层堆满陶罐,罐里浸泡着各种器官。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诡异,更疯狂。
第六层是个巨大的炼丹房。几十个丹炉还在燃烧,炉火也是暗红色的。炉边散落着各种药材,有些还能辨认:雪莲、红景天、冬虫夏草……但更多的,是一些根本不该出现在炼丹房的东西。
比如婴儿的指骨。
比如刻满符文的头盖骨。
比如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黑色的心脏。
以及,用人皮制作的各种法器。
李星云在一个丹炉前停下。炉子里沸腾的不是药液,而是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物质表面不时鼓起气泡,炸开时溅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缕缕黑烟。黑烟升到空中,会扭曲成痛苦的人脸形状,然后消散。
“地脉之气。”
侯卿走到他身边,
“但不是自然的地脉之气。它被污染了。”
“用什么污染的?”
侯卿没有回答。他看向丹炉后方,那里有扇小门。
门后是第七层。第七层没有火把。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暗红色的光。光源来自墙壁本身,那些黑色的岩石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发出脉搏般的明暗变化。
房间中央是个石台。台上坐着个人。
不,不能说是“坐”。他的下半身和石台融为一体,血肉和岩石长在了一起。上半身赤裸着,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甲壳般的东西。双手被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链锁着,铁链已经锈蚀,深深勒进肉里。
他的头低垂着,长发散乱,遮住了脸。
但李星云却猜到了他是谁。
“天暴星。”
他轻声说道,石台上的人猛地抬头。那张脸,已经很难称之为脸了。五官扭曲移位,眼睛一只在额头,一只在下巴。嘴巴裂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肉芽。
但他的眼神,那一瞬间的眼神——是清醒的。
“李……星……云……”
声音从肉芽深处挤出来,嘶哑无比,
“你终于,来了,”
李星云上前一步:
“天哭星让你等我?”
“原来,原来都是天哭星的局。”
天暴星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些黑色甲壳随之裂开,渗出粘稠的黑血,
“我罪孽深重,背叛了不良人,这就是我的代价,天哭星他,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