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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魔气浸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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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未过,天地已是一片墨色。唯有军营中零星的火把,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了望塔上,李星云单手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颗属于袁天罡的心脏——正在他胸腔内疯狂跳动。不是寻常的搏动,而是某种近乎痉挛的抽搐,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经脉,痛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深处,正映出常人看不见的景象:西方,吐蕃方向的天空,本该无形无色的天地灵气,此刻正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溃烂伤口渗出的脓血。这些“脓血”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汇聚,形成一个覆盖千里雪山的巨大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纯粹的黑色。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李星云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林远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西方。这位秦王殿下未着王服,腰间悬着长剑。多日赶路的风尘未完全洗去,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锐利。

“看见了吗?”

李星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片天。”

林远沉默片刻:

“我看见了雪山,看见了乌云,看见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不。”

李星云转过头,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你看见的是表象。而我看见的……是‘病’。”

“病?”

“天地之病。”

李星云松开按着胸口的手,指向西方,

“那里的灵气,死了。不,比死更糟——它们在腐烂、在异变、在变成别的东西。”

林远眉头微皱。他如今虽看不见灵气,却能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就像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却看不见岩浆在哪里涌动。

“救出石瑶就好,我们也不必多留,多阔霍短暂苏醒,劝我不要涉及吐蕃的事,你也收手吧。”

李星云笑了,笑声里全是苦涩:

“没那么简单,我始终不解,放弃了天子身份,继任不良帅一职,袁天罡必定算到。可他为什么想让我吸取你的功力?甚至拿走你的金丹和长生药力?现在我明白了——”

他拍了拍胸口,

“这颗心脏,是钥匙,也是诱饵。他想让我比他更强,解决他生前对付不了的麻烦。”

塔下传来脚步声。降臣一袭红衣。她脚步轻盈地跃上塔楼,手中捧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内盛着某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此刻液体表面正泛起细密的波纹,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

“石瑶的情况不妙。”

降臣的声音罕见地凝重,

“侯卿刚才用蛊术探查,她体内有两颗心脏。”

李星云和林远同时转头。

“第二颗心脏,”

降臣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医者特有的狂热与困惑,

“长在原本心脏的背面,大小只有一半,但跳动的频率,是主心脏的三倍。而且——”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颗心,是黑色的。”

话音未落,军营东侧忽然传来骚动。火把迅速向那边聚集,夹杂着士兵的惊呼和战马的嘶鸣。

三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下塔楼。

马厩旁已围了一圈人。火光照亮中央的空地,那里跪着一个吐蕃装束的老牧民。他怀里抱着一只羊,或者说,一只曾经是羊的东西。

羊还活着,但它的眼睛——那双本该温顺的、属于食草动物的眼睛——此刻完全被黑色覆盖,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渊般的黑。

更骇人的是它身上的毛。大片大片的羊毛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而皮肉表面,竟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鱼鳞般的黑色角质。

“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远蹲下身,用剑鞘轻轻拨开羊的眼皮。

老牧民颤抖着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三、三天前……先是眼睛变黑,然后掉毛……今天早上,它咬死了三只同伴……”

李星云也蹲下来,伸出右手食指,缓缓靠近羊的额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羊突然剧烈挣扎,黑色眼睛死死盯住李星云,喉咙里发出绝非羊类的低吼——那声音浑浊、嘶哑,像是从腐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星云的手停在半空。他掌心处,袁天罡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在指尖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雾气与羊身上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羊的挣扎更加疯狂,黑色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退后。”

林远一把拉开李星云。几乎同时,降臣弹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羊的脖颈穴位。羊的身体骤然僵直,然后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但那双黑色眼睛,依然圆睁着,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侯卿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蹲在羊的尸体旁,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骨刀,利落地剖开羊的胸腔。

围观的士兵中有人发出干呕声。

羊的心脏——那颗本该鲜红的心脏,此刻呈现暗紫色,表面布满黑色纹路,像蛛网般缠绕着整个心室。更诡异的是,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但那些黑色纹路仍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试图向周围组织渗透。

侯卿用骨刀挑起一小块心肌,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毒。”

他抬头看向李星云,

“是‘气’。与我们吸收的天地灵气同源。”

李星云的脸更白了,降臣接过骨刀,仔细观察那块心肌。片刻后,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透明液体滴在上面。

“滋啦——”

白烟冒起。心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粘液。而那几滴液体,也从透明变成了墨色。

“腐蚀性极强。”

降臣舔了舔嘴唇,

“而且会传染。”

她转向老牧民:

“你们部落,有多少牲畜出现这种症状?”

老牧民颤抖着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上三根:

“八、八只羊,三头牛……昨天,邻村的扎西家,他家的狗也……”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入营,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他扑倒在林远面前,声音嘶哑:

“殿下!吐蕃方向,黑、黑烟冲天!”

众人抬头。西方天际,夜色被某种东西撕裂了。

那不是寻常的烟。那是一道道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气柱,从雪山深处升起,直插云霄,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连绵的雪山——那些终年积雪的山峰,此刻正泛着病态的灰黑色。

林远的手按上了剑柄。李星云却笑了。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几乎弯下腰,最后扶着马厩的栏杆才站稳。

“好一个袁天罡。”

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

“用三百年的时间布局,用天下为棋盘,用所有人的命当棋子,就为了今天。”

他转身看向林远,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秦王殿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撤军回长安,封锁所有通往吐蕃的关口。然后祈祷这‘病’不会扩散到中原。”

“第二——”

李星云一字一顿:

“跟我进山。去看清楚,在雪山里,到底埋了什么。”

夜风吹过军营,火把摇曳。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西方那些黑色气柱,看着地上羊的尸体,看着李星云那双映着血色天空的眼睛,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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