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疯狂年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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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没敢在国内多呆,年前就匆匆赶回了美国。
说是“赶”,其实也没那么急——从苏美洋到哈尔滨,再转中东铁路到大连,登船横渡太平洋,一路走走停停,等他踏进马掌望台的庄园大门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邦尼早早就让人把庄园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壁炉烧得旺旺的,客厅的圣诞树还没撤,树上挂着的彩球和银丝在火光里闪闪发亮。芬恩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饺子,贾斯珀在旁边翻白眼:“爸,今天是圣诞节刚过,不是中国年。”芬恩理直气壮:“我过了两个中国年,现在想过第三个,不行吗?”
最后还是邦尼拍板:中西合璧,烤火鸡配酸菜馅饺子。伊芙偷偷跟伊登吐槽说这组合简直是味觉灾难,结果芬恩吃得比谁都香,连干了三盘。
但这点烟火气,没几天就被一份从华盛顿递过来的情报搅散了。
原因很简单——美国换届了。
马歇尔的急流勇退是芬恩没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这家伙会硬着头皮连任,毕竟总统这个位子,坐上去的人没几个舍得主动下来。事实上,马歇尔确实参选了。整个1924年的大选季,他都在四处奔走演讲,试图用“繁荣与稳定”的口号挽回颓势。
但华尔街对杰克·摩根的围剿,打了那么久,始终没能打出个结果来。
芬恩后来从威廉那里看到了几份内部数据:1924年那波猛攻,华尔街动用了超过两亿美元的杠杆资金,试图一口气把摩根系的流通股砸穿。结果黑水这边一声不吭地接了三轮,硬是把盘面托住了。到1925年春天,华尔街的资金成本已经高到让他们自己也开始肉疼了。
围剿变成了拉锯,拉锯变成了僵持。而僵持,就意味着华尔街在股市泡沫里赚到的快钱,正在被这场漫长的消耗战一点点吞噬。
马歇尔是怕黑水的报复?还是担心这场股市战争的恶果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但芬恩看完情报,只说了四个字:“急流勇退,谓之知机。”
该说不说,能当总统的人,真的不能小看。
新总统叫卡尔文·柯立芝。何西阿让人查了查这位新总统的履历:曾任马萨诸塞州州长,在1919年波士顿警察罢工事件中以强硬手段出名,一句话——“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无权为反对公共安全而罢工”——让他从一个地方州长一跃成为全国性政治人物。
但让黑水有些疑惑的是,柯立芝上位之后,对华尔街和黑水没有任何表态。
不拉拢,不打压,不评价,甚至不提及。就好像这两股在美国经济命脉里翻江倒海的势力,压根不存在一样。
这么一位态度模糊的总统,总是让人心里有些没底的。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芬恩倒是不太在意——在他看来,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但黑水会议里像康沃尔这种老狐狸,已经开始让人准备各种预案了。
“他要是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呢?”威廉在电话里问。
“那最好。”芬恩说,“但如果他是憋了个大的……”
“那我们等着就是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生意总是要做的。
福特汽车的流水线,就是这生意里最响亮的那个音符。
1925年,高地公园工厂的传送带已经快得让参观者头晕。从底盘上第一个铆钉到整车下线的最后一盏车灯,平均每10秒就有一辆T型车驶出车间大门。芬恩上次去参观的时候,站在生产线尽头数了十分钟,数到第六十辆的时候就不数了——不是数不过来,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条线一天的产量,比1908年福特公司全年的产量还多。
T型车累计生产超过1500万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纽约到旧金山,从迈阿密到西雅图,每一条能跑车的路上,都跑着T型车。农场主开着它运农产品,推销员开着它跑业务,年轻情侣开着它去郊外约会。福特把汽车从富人的玩具变成了美国人的腿。
但腿也分三六九等。
通用的斯隆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他比福特更早意识到,当所有人都开上了车,他们就不会满足于“能开就行”了。于是多品牌战略应运而生——雪佛兰打低端,别克走中端,凯迪拉克占高端,每年还搞年度改款,让去年的车在今年的展厅里显得“过时”。斯隆的原话是:“我们要让消费者觉得,换车和换衣服一样自然。”
新成立的克莱斯勒则另辟蹊径。他们不打价格战,不打品牌战,而是把配置拉到顶——四轮液压刹车、高压缩比发动机、全钢车身,一样样往上堆。宣传语也直接:“你开的是福特?那你一定没试过克莱斯勒的刹车。”
嗯,这家克莱斯勒,背后站的是华尔街投行——从融资、重组、并购到上市,全程主导。他们不是要造最好的车,是要造一个能上市的“汽车故事”。至于故事讲完之后厂子怎么活,那不是投行关心的事。
芬恩有一次在电话里跟福特聊天,老福特气得直骂:“他们那不是造车,是造报表!”
芬恩笑着劝他:“您造的是车,人家造的是股价,本来就不是一个赛道。”
汽车之外,另一场革命正在千家万户的客厅里悄悄发生。
近三百万台收音机入户,平均每三户就有一台。1923年这个数字还只是五十万台,两年翻了近六倍。芬恩记得很清楚,因为黑水旗下的电子公司也在做收音机——不是主营,是顺带。结果顺带做出来的销量,竟然比很多专业厂商还高。
原因很简单:他们有现成的销售网络。范德林德家族从卖酒、卖烟起家,二十多年下来,经销商遍布全美。收音机往货架上一摆,自然就有人买。
因为没有牌照管制,任何人只要有设备和天线就可以开播,一年之内全美冒出超过五百家电台。教堂播福音,农场播天气预报,城市播爵士乐,乡下的老太太打电话到电台点歌,要送给她的猫。空气里全是无线电波,密密麻麻,像一场看不见的狂欢。
芬恩偶尔会在晚上打开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台,听那些从几百英里外飘来的声音。有时候是芝加哥的爵士乐队现场,有时候是堪萨斯的谷物行情,有时候只是一个陌生人对着麦克风念自己写的诗。
他每次听完都会沉默一会儿。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知道,这种无序的、野蛮的、充满生命力的繁荣,是有保质期的。
卓别林的《淘金记》上映了。芬恩带着邦尼和孩子们去电影院看了,伊芙笑得前仰后合,贾斯珀嫌黑白片太老土,伊登看了一半就开始研究放映机的结构。芬恩自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个子流浪汉在阿拉斯加的雪原上煮皮鞋吃的场景,让他莫名其妙想起了亚瑟当年在安巴里诺雪山里啃肉干的日子。
好莱坞的产量已经占到全球的80%,每周有五千万美国人走进电影院。25美分一张票,能让人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笑一个半小时、哭一个半小时、做一场一个半小时的梦。这个买卖,比卖酒划算。
GDP实际增速4.26%,物价稳定,通胀控制在3.5%左右。工人的年收入大约1300美元,周薪25到35美元之间——听着不少,但如果家里有三四个孩子,这点钱也就刚够温饱。而房产泡沫正在顶峰,佛罗里达的地价三年涨了三到五倍,一块三年前还长着棕榈树的沼泽地,如今挂牌价能让人以为
美国正式成为“世界工厂”。
而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华尔街对杰克·摩根的进攻从未间断。
股市的巨大泡沫,给他们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杠杆。每一次股价上涨,他们都能以此为抵押,从银行套出更多的钱;更多的钱又用来继续拉高股价,周而复始,杠杆越加越大。
杰克·摩根则依靠黑水布局全球的实业提供的资金,不停地打防守反击。他不主动进攻——进攻意味着暴露仓位,暴露仓位意味着给对手可乘之机。他只做一件事:托盘。华尔街砸多少,他收多少;华尔街撤,他也不追。就像一头把四肢和头都缩进壳里的巨龟,任你鹰啄狼咬,岿然不动。
华尔街那帮人不是不赚资产,恰恰相反,他们什么都碰——股票、债券、工厂股权、地产项目,只要能炒起来的,全都往怀里搂。可他们的心思从来不在经营上,手里的资产不过是套现的筹码。买进,吹高,转手卖出,赚的是泡沫里滚出来的快钱。行情越疯,他们赚得越凶。至于厂子开不开工、矿里出不出煤、工人有没有活干,他们根本不关心。只要股价还在涨,他们就敢一路往上赌,把数字越堆越大,仿佛永远不会塌。
黑水这边则完全是另一套活法。
他们不跟华尔街硬碰,只守不攻,悄悄给杰克·摩根注资,稳住盘面,任凭外面吵翻天,自己稳坐钓鱼台。他们也赚钱,甚至赚得不比华尔街少——军火、矿产、铁路、汽车、收音机、电影、烟草、酒水(现在改叫“医用酒精”和“漱口水”了),每一条线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润。但这些赚来的钱,大多又滚回了实业里。
矿山开采权、铁路经营权、港口泊位、工厂地皮、专利池、军工产业链的上下游配套——一样样攥在手里,变成实打实的家底。这些家底不体现在股价的每日涨跌上,但体现在一个谁也拿不走的事实上:从原材料到成品,从运输到销售,黑水控制的产业链已经可以做到大部分环节自给自足。
于是就出现了极诡异的一幕:
两边斗得有来有往,针锋相对,却又同时都在大赚特赚。
华尔街赚的是虚浮的数字,越赚越飘——账面财富膨胀得让人眼花缭乱,但那些钱大多还停留在股票账户里,停留在明天的交割单上,停留在“只要不卖就不算亏”的自我安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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