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静滞之心铸炉核心与往昔悲歌（2/2）
随着这冰冷意志的声音，莱娜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意识洪流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之前那些破碎的、古老的信息片段，而是更加系统、更加庞杂、更加……令人窒息的真相！
一幕幕景象，如同强制灌输般，在她意识中展开：
……那冰冷的、绝对理性的意志（现在她知道，它自称“仲裁者”），如何如同最精密的程序，执行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净化协议”，无情地切割、分离那些它认为“不完美”、“冗余”或“潜在危险”的规则，其中就包括了那些蕴含着“生命”、“情感”、“不确定性”的法则碎片（即“源初”）……
……被切割下来的“源初”碎片，如何被放逐到这片规则缺失的“虚无”之地，它们本能地渴望回归，渴望完整，却始终被“仲裁者”拒之门外……
……其中最大的一块“源初”碎片，在漫长的放逐中，凭借着其蕴含的“生命”特性，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自我演化，逐渐形成了这个巨大的“铸炉核心”的雏形，试图在此地重建一个属于它自己的、新的“秩序”……它，或者说，她，就是维生舱中那个沉睡的女性！她是所有“源初”碎片的母亲，也是最痛苦的囚徒——她被自己的“造物”（仲裁者）囚禁于此，被迫不断运转这个“铸炉”，从混沌中汲取力量，却只能产出符合“仲裁者”苛刻标准的、冰冷的秩序，而将她所代表的“生命”与“情感”特性视为必须剔除的杂质！
……格里芬，那位最后的监护者，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意外地窥探到了这片“虚无”和“铸炉”的秘密。他发现了沉睡的“母亲”，发现了“仲裁者”的真相。他意识到，“源初契约”根本不是一个平等的契约，而是一个残酷的骗局和囚笼！星禾血脉，乃至所有被“源初”碎片影响的存在，其最终命运，可能都是被“仲裁者”回收、分解，化为维持这个冰冷铸炉运转的燃料！或者，像“母亲”一样，成为其永恒的电池！
……他留下的那本金属箔书，记录的并非力量的使用方法，而是警告！以及……一个极其危险的、未完成的计划——如何利用“源初”碎片之间的共鸣（回响），如何找到那缺失的“钥匙”或“碎片”，或许……能够唤醒沉睡的“母亲”，甚至……破坏这个铸炉，打破这永恒的囚笼！
……而安娜·星禾，作为与“母亲”共鸣最深的个体（β-07），她的回归，并非简单的力量融合，她很可能就是那块最关键的……“碎片”！或者，是点燃最终“回响”的……“火花”！
信息流停止了灌输。
莱娜瘫倒在冰冷的数据流平台上，大口地“喘息”着，意识几乎被这惊人的真相撑爆！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格里芬发现的可怕真相！这就是“源初契约”背后隐藏的黑暗！
所谓的“源初”，根本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个被切割、被放逐、被利用的悲剧！而她们这些血脉者，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走向这个冰冷的铸炉，成为燃料或电池！
安娜……安娜正在走向她的命运！被同化，被吸收，成为“母亲”的一部分，或者更糟，成为维持铸炉运转的又一个牺牲品！
“不……绝不能……”莱娜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
安娜已经悬浮到了那片维生舱的正上方，她身上的银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与维生舱中“母亲”的身影产生了强烈的连接。安娜的脸上，那悲悯而疲惫的微笑越来越明显，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真的要融入其中。
而外部，那只金属巨爪的主人，依旧在与“仲裁者”的法则之网疯狂搏杀，它的痛苦和愤怒的咆哮不断传来，却无法突破防御。它的攻击，反而使得“仲裁者”更加专注于对外敌的清除，暂时无暇完全处理安娜的“回归”。
机会！或许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莱娜的脑海中，疯狂地回闪着格里芬信息碎片中的画面——他刻蚀金属箔的手、他记录暗金色碎片时的狂热与恐惧、他最后逃亡时藏起古书的决绝……还有那本古书最后化作银色钻头，为她开辟道路的景象！
“……回响……寻找……回响……”
“……钥匙……不在……这里……”
“……碎片……欺骗……”
“……‘心’……是……空的……”
安娜昏迷时的呓语再次响起！
空的！
欺骗！
回响！
钥匙不在这里！
莱娜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明悟！
或许……格里芬的计划，并非要填补那个“空”，而是要用最强的“回响”，去击碎那个欺骗性的囚笼？去唤醒真正的“心”？
而最强的“回响”……或许并非顺从的融合，而是……愤怒！不甘！守护！是所有被欺骗、被放逐、被伤害的“生命”与“情感”的……共同咆哮！
就像外面那只巨爪，它的痛苦和愤怒，虽然盲目，但其本质，不也是对被放逐命运的一种反抗吗？
就像林克，他在冰狱中那不顾一切的怒吼和冲击！
就像她自己，此刻心中燃烧的、想要保护安娜的决绝！
这些……是否才是真正的“回响”？
而“钥匙”……或许从来不在别处，就在她们自己身上？！就在她们不肯屈服的意志之中？！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莱娜的脑海！
她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定住她的力量，而是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情感、全部的希望与绝望，都聚焦起来，然后朝着安娜的方向，朝着那冰冷的“仲裁者”意志，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强的呐喊！
“安娜——！醒过来——！”
“不要被它同化！不要忘记你自己！不要忘记林克！”
“这不是回归！这是囚笼！这是骗局！”
“听听外面的声音！听听你哥哥的声音！那才是真正的你！那才是我们该有的‘回响’！”
她的呐喊在这冰冷的规则空间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不合时宜。
然而——
或许是她的呐喊中蕴含的情感足够强烈，或许是“仲裁者”正因为对抗巨爪而出现了力量的波动，又或许是安娜的内心深处，那属于“安娜·星禾”的意识，从未真正熄灭……
……安娜那正在变得透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脸上那悲悯而疲惫的微笑僵住了，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出现了裂痕！
一丝迷茫，一丝痛苦，一丝挣扎，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莱……娜……？”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安娜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口中吐出。
她按在维生舱上的那只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想要挣脱那银光的包裹！
「警告！β-07号个体出现不可预测的意识扰动！情感波动超标！开始强制镇静……」
冰冷的“仲裁者”意志立刻做出了反应！
更加庞大的、银色的数据流如同枷锁般，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安娜，试图将她重新拉回那种“宁静”的融合状态！
外部，那只金属巨爪似乎也察觉到了内部的变化，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攻击，试图牵制“仲裁者”！
“不！安娜！抵抗它！想起来！想起工坊！想起你哥哥！想起阳光！想起那些你不愿忘记的一切！”莱娜拼命地呐喊，泪水（如果意识有泪水的话）模糊了她的感知。
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银光与碧蓝的光芒再次疯狂交替闪烁，融合与分离在她体内激烈拉锯！
就在这关键时刻——
——嗡！！！
一道凝聚的、狂暴的、蕴含着无尽愤怒与担忧的意志冲击，再次跨越了无尽虚空，狠狠地撞入了这片铸炉核心！
是林克！
他再次感知到了安娜的危险和挣扎！这一次，他的冲击不再是散乱的怒吼，而是变得更加精准，更加有力！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那种暗金色的、不祥的、却充满破坏力的特性！
这道冲击，并未攻击“仲裁者”，也未攻击那巨爪，而是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安娜那正在激烈挣扎的意识核心之上！
「安娜——！回来——！」
林克那熟悉的、带着嘶哑和极致情感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安娜的灵魂深处炸响！
轰！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了！
安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碧蓝色的瞳孔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所有的迷茫和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后怕、清醒以及熊熊燃烧的愤怒！
“哥……！”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她身上那温顺的银光骤然变得炽烈而狂暴起来！不再是融入，而是反抗！是咆哮！
她猛地挣脱了那些缠绕而来的数据流枷锁，身体向后飞退，重新落回了莱娜的身边，银色的光芒如同保护罩般将两人笼罩， fiercely地抵抗着“仲裁者”的意志！
「错误！严重错误！β-07号个体脱离控制！情感污染指数急剧升高！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判定：最高清除优先级！」
冰冷的意志终于露出了獠牙！所有的温和与好奇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杀意！
整个“铸炉核心”的运转方式猛然改变！无数暗金色的规则锁链如同无数柄利剑，从四面八方刺向莱娜和安娜！那维生舱中，“母亲”的身影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按在内壁上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仿佛在沉睡中也感受到了痛苦。
而外部，那只金属巨爪似乎察觉到了“仲裁者”目标的转移，发出了某种幸灾乐祸又充满期待的咆哮，攻击略微放缓，似乎想坐收渔利。
前有“仲裁者”的冰冷杀机，后有巨爪的虎视眈眈。
莱娜和安娜背靠背站在数据流平台上，银色的光芒在无数规则锁链的围攻下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安娜紧紧握着莱娜的手，她的手心冰冷，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莱娜姐姐……我们……”安娜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决绝。
“我们杀出去。”莱娜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不断逼近的规则锁链，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格里芬碎片信息中任何可能有用的线索，“或者……想办法，叫醒那位‘母亲’！”
希望渺茫，但她们别无选择。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外部那混乱的战场边缘，一艘轻微受损、闪烁着隐匿力场的“肃清者”小型侦查舰，正静静地悬浮着。舰桥内，一名穿着暗金荆棘纹路盔甲、半边脸带着烧伤痕迹的军官（正是之前出手相救的那位），正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铸炉核心”的方向，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内部能量急剧飙升的混乱数据。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通讯器上，似乎正在艰难地做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