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生之夜(1/2)
彩色光幕在上海上空持续了三天三夜。
气象学家称之为“大气光学异常”,物理学家称之为“集体感官共振现象”,社交媒体上则简单粗暴地叫做“奇迹光”。
无论叫什么,它改变了这个城市,以我未曾预料的方式。
第五天,我重新出现在警局。
技术科的人看到我时,眼神复杂——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安。
陈锋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有人拍到了你。”
他把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我在安全屋的窗边,手贴玻璃,眼睛反射着窗外奇异的光芒。
照片拍摄时间正是光幕出现的那晚。
“哪来的?”
“网络侦探挖出来的。”
陈锋叹气,“有人把你和之前的案件联系起来,挖出了林安,挖出了沈光铭,甚至挖出了你在横滨的踪迹。现在网上在传你是‘光之女’、‘进化先驱’,还有些更离谱的称呼。”
我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陌生又熟悉,眼睛里的光芒确实不像普通人。
“我需要消失一段时间。”我说。
“我安排了证人保护计划——”
“不是那种消失。”
我打断他,“我需要真正地、彻底地消失,直到这件事冷却。但在我走之前,有件事必须解决。”
“那三个孩子?他们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不只他们。”
我调出全球监测网络的精简版界面——林安休眠前给我的访问权限,“看这里。”
屏幕上显示全球地图,数百个光点中,有七个特别亮,呈规律的几何排列:三个在东亚,两个在欧洲,一个在北美,一个在南美。
这些光点的神经活动模式异常同步,而且正在……增强。
“这是什么?”陈锋皱眉。
“催化剂集群。”
我说,“全感知进化事件后,全球出现了多个高密度视觉异常者聚集区。他们相互影响,加速进化。但根据林安的计算模型,这种集群如果超过临界质量,可能会引发局部性感知过载——比上海事件更剧烈,影响范围更小,但强度更大。”
“会怎样?”
“想象一下,一个街区的人突然同时经历强烈的联觉体验,或者集体出现视觉扭曲。可能造成恐慌、事故,甚至精神崩溃。”
我放大东京的光点集群,“比如这里,涩谷区。预计四十八小时内达到临界点。”
陈锋盯着屏幕,手指敲击桌面:“我们能做什么?疏散?警告?”
“疏散会引起更大恐慌。警告可能被视为散布谣言。”
我摇头,“但有另一个方法:引导。”
“像你在上海做的那样?”
“类似,但需要面对面的接触。”
我关掉屏幕,“我需要去这些地方,找到集群的核心个体,帮助他们稳定进化进程。用我们创造的‘全感知路径’作为模板,让他们选择有序进化,而不是混沌爆发。”
陈锋沉默了很久。
窗外,正常的阳光洒进办公室,上海的光幕已经在昨夜消散,留下的是更清澈的天空和人们记忆中一场奇异的梦。
“你有多少时间?”他终于问。
“东京的集群最紧急,四十八小时。然后是柏林、纽约、圣保罗。”
我计算着,“如果一切顺利,两周内可以覆盖主要集群。”
“如果一切不顺利呢?”
我看向窗外,想起林安消失前最后的话:“进化没有回头路,姐姐。你只能向前,即使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那我也只能向前。”我说。
陈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给我:“新身份。林妍,视觉研究学者,受邀参加国际感官科学论坛。护照、签证、机票都在里面。还有这个——”
他递给我一部特制手机,“加密通讯,防追踪,内置紧急信号发射器。每天三次报平安,如果有一次没收到,我就启动应急程序。”
我接过文件袋和手机。很轻,但责任很重。
“还有一件事。”陈锋的表情变得严肃,“陆扬联系我了。”
我身体紧绷:“他在哪?安全吗?”
“安全,但他不肯透露具体位置。他说正在调查光照会残余势力,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
陈锋压低声音,“沈光铭的意识备份网络比我们想的更活跃。青海的那个可能休眠了,但其他的还在运行,而且开始出现分化——有的备份在继续视觉研究,有的转向了其他感官,还有的……似乎在计划什么。”
“计划什么?”
“陆扬不肯说,只说‘他们想成为新世界的神’。”
陈锋苦笑,“听起来很夸张,但考虑到我们经历的一切,我不敢轻视。”
我握紧文件袋。
沈光铭的影子无处不在,即使肉体消亡,意识还在网络深处游荡,像数字化的幽灵。
“陆扬需要帮助吗?”
“他拒绝了。说现在曝光他的位置会带来危险。”
陈锋停顿,“但他让我转告你:小心那些看起来太完美的进化路径。他说,真正的进化总是混乱的、痛苦的、充满错误的。如果某条路径看起来一帆风顺,那可能是别人铺好的路。”
我记下了。陆扬总是能看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离开警局前,我去了一趟证物室。
那个大脑容器还在,但已经停止活动——林安的神经备份完全转移到了数字空间,这个生物组织成了空壳。
我站在玻璃前,最后一次看着这个曾经承载她一部分意识的容器。
“我会继续的。”我轻声说,“带着你,带着我们。”
然后我转身离开。
东京的雨与上海不同,更细密,更绵长。
我抵达羽田机场时是傍晚,细雨把城市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但在我眼中,这些光斑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能量图谱——我能看见每一盏灯的色温、每一处霓虹的闪烁频率、甚至每一滴雨珠折射出的微观光谱。
我的视觉进化在持续。自从上海事件后,我发现自己能“看见”更多维度的信息:电磁场轮廓、声音的波形、温度梯度形成的“热景深”。
这不是超能力,是感官的深度整合,是全感知的初期表现。
但也带来负担:信息过载。
我必须学会过滤,学会专注,否则会被海量数据淹没。
论坛的接待人员在机场接我。
林妍这个身份很完美:三十二岁,美国某大学的访问学者,研究方向是“跨感官整合与认知扩展”。
论坛主办方对我提交的论文摘要很感兴趣——那是林安留下的研究框架,我重新整理后发表的。
酒店在六本木,高层房间可以俯瞰东京塔。
我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打开监测程序。
东京集群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最密集的区域确实是涩谷。
核心个体有五个,聚集在半径五百米范围内。
神经活动同步率已经达到72%,还在上升。
临界点是85%。按照林安的模型,超过这个阈值,集群会自发形成“感知共振场”,影响范围内所有人的感官。
时间不多。
我换上便装,出门。
雨夜的东京街头人潮涌动,涩谷十字路口像往常一样拥挤。
但我的眼睛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人群中,有五个人散发着特殊的能量特征——不是肉眼可见的光,是神经活动产生的微弱生物场,在我的增强视觉中呈现为波动的光环。
一个在星巴克门口看手机的女孩,光环是淡蓝色。
一个在唱片店橱窗前驻足的年轻人,深红色光环。
一对在雨中共用一把伞的情侣,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
还有一个……我转身,看向马路对面的大屏幕下方。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广告,但他的光环最强烈,是不断变化的彩虹色,而且正在吸收周围其他人的生物场能量。
核心中的核心。
我穿过人群走向他。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在雨中模糊,但在我眼中,光信号的变化像慢动作一样清晰。
车辆驶过,溅起水花,每一滴水珠的轨迹都能被预测。
当我站到男人身边时,他转过头看我。
大约五十岁,穿着普通的西装,但眼睛……他的虹膜在广告屏的光线下显示出复杂的几何纹路,像精密的光栅。
“你看得见。”
他说,日语,但我的大脑自动理解——不是翻译,是直接感知意义。
“你也一样。”我用中文回答,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微笑,那笑容里有疲惫和释然:“终于。我以为我是唯一能看见这些的人。”
“你看见什么?”
“颜色。”他轻声说,“不只是物体的颜色。情绪的颜色,记忆的颜色,时间的颜色。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色彩,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他指向涩谷站的方向:“那里,地铁出口,是焦虑的灰绿色。”
又指向一家餐厅:“那里,是温暖的橙黄色,有人在庆祝生日。”
最后指向天空:“那里,是即将到来的变化的紫色——就像几天前上海的那种颜色。”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在我的视觉中,确实能看见这些“情绪色彩”,但不如他描述的那么清晰。
他的进化方向更偏向情感感知。
“你影响了周围的人。”我说。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表情痛苦,“我只是……无法关闭感知。这些颜色、声音、温度,所有东西都混合在一起,像永远不停的交响乐。有时候太响了,我不得不‘调高音量’,然后就……”
“然后就形成了一个场,影响其他人。”
我接过话,“你身边的那四个人,他们也开始感知到异常了。”
他点头,眼睛里有泪水:“我很害怕。害怕伤害别人,害怕被当成怪物,害怕……永远困在这个五彩斑斓的地狱里。”
我理解那种恐惧。当感官突破常规,世界就不再是熟悉的世界。
“我可以帮你。”
我说,“不是关闭感知,是学会控制它,引导它。让它成为礼物,而不是负担。”
“怎么做?”
“首先,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四个人。”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
女孩叫美咲,二十一岁,大学生,她能“看见”声音的形状。
年轻人叫健太,二十五岁,程序员,他能“看见”代码的逻辑结构,像发光的立体网络。
情侣分别是莉子和拓也,都能感知到彼此情绪的细微变化,但最近开始无意识地交换感官体验——莉子能尝到拓也尝到的味道,拓能能闻到莉子闻到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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