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色谎言(1/2)
救护车的顶灯在夜色中旋转,红蓝光线切割着艺术中心前的广场。
我坐在其中一辆救护车里,握着林安的手——或者更准确地说,握着林安尸体的手。
她的手指正在变冷,皮肤失去弹性,像蜡做的假肢。
车外,警方封锁了现场,黄色警戒带在夜风中飘动。
宾客们被疏散到安全区域,许多人还端着没喝完的香槟,脸上混杂着恐惧、困惑和某种病态的兴奋。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慈善晚宴的悲剧,是一场免费的、真实的戏剧。
陈锋拉开救护车后门,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又看看林安,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现在苍白如纸,颈侧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深红色的痂在救护车顶灯下闪着湿润的光。
“医生宣布死亡了。”
他的声音干涩,“致命伤在颈动脉,刀刃从准确的角度刺入,避开了大部分骨骼和肌肉组织,直接切断了血管。从手法看,是专业人士——或者至少是受过指导的人。”
我没有回应,手指轻轻拂过林安颈侧那个吊坠的印痕。
金属吊坠在她倒地时被我摘下了,此刻握在我左手掌心,边缘硌得生疼。
“你做的?”陈锋问得更直接了。
我抬头看他:“你以为我杀了她?”
“现场只有你和她。电工说听到争执声,然后一声尖叫。等他赶到时,她已经倒在血泊中,你跪在旁边,手里拿着刀。”
“那是她刺向自己时我试图夺下的刀。”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她想在我面前完成最后一步——成为完整的殉道者。我阻止了,但没完全成功。”
陈锋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爬上救护车,坐在我对面。
车外,技术科的人正在拍照取证。
“林宴,”他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全部真相。不是给报告用的官方版本,是真正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窗外。
艺术中心的玻璃穹顶还在发光,但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一地狼藉和警察的身影。
八点整的灯光秀没有发生——在我冲进控制室试图阻止林安时,她已经提前启动了备用程序:不是聚光灯,不是证据展示,而是一段简短的全息投影。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的投影,出现在水晶厅中央,只有十秒,然后消失。
宾客们茫然不解,但有些人认出了那张脸——我的脸,或者说我们的脸。
“她安排了一切。”
我轻声说,“包括自己的死亡。那是剧本的最后一场戏:实验受害者死在姐姐怀中,完成悲剧的闭环。然后,在她死后二十四小时,所有证据会自动发送给全球媒体。”
“证据在哪里?”
“七个不同的云端服务器,定时发布,无法远程取消。”
我说,“除非找到她设置的物理开关——她告诉我,开关在……”
我停住了。不能说。那是林安给我的最后考验。
“在哪里?”陈锋追问。
“我需要单独去找。”
我说,“如果警方介入,她设计的自毁程序可能会触发,证据会被永久加密。”
陈锋摇头:“这不可能。你必须告诉我地点,这是刑事调查——”
“这是她最后的请求。”我打断他,举起左手,摊开掌心。
金属吊坠在手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她用生命换来的筹码,就是让我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完成她未完成的事。如果我失败了,证据依然会公开,但会以更暴力的方式——包括一些……我们可能不希望公众看到的内容。”
“比如?”
我看向林安平静的脸:“比如一些显示警方内部有人知情或包庇的材料。比如某些现任官员当年签署的实验批准文件。比如……”
我没有说完,但陈锋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一小时。”他终于说,“我给你一小时,去找那个开关。一小时后,无论找没找到,你都必须回局里做正式笔录。而且,全程会有便衣远远跟着你——不是为了阻止你,是为了保护你,也为了确保你不做傻事。”
我点头:“公平。”
救护车门再次拉开,法医陆扬探头进来。
他看到林安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天……”他喃喃道,“真的一模一样。”
“尸检尽快。”陈锋说,“我需要死因的官方报告。”
陆扬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我:“林顾问,你……还好吗?”
“不好。”我诚实回答,“但我会活下去。”
因为这是林安用命换来的。
她选择了死亡,让我选择活着,去完成我们共同的事。
陆扬开始初步检查。
我下了救护车,站在夜风中,看着艺术中心。
八点二十分,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这里的喧嚣已经平息,只剩下警灯无声地旋转。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
不是电话,是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来自林安的号码——她预设的。
姐姐:
如果你读到这条信息,说明计划A失败了(或者太成功了)。
开关在沈光铭办公室那个大脑容器的底座里。
密码是我们的生日加母亲去世日期:
证据包里有完整数据,足以摧毁整个网络。
但小心,有些名字会让你震惊。
还有,记得吃药。
不是他们的药,是我们的药。
冰箱第二层,蓝色盒子。
我爱你。
永远的影子,
安
短信在阅读后十秒自动删除,像从未存在过。
我握紧手机,指尖冰凉。
林安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如果她死了,我会收到这条信息;如果她没死,她会自己处理。
无论如何,证据都会继续走向公开。
便衣警察在不远处站着,假装看手机。我向他们走去。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我说,“沈光铭的办公室。”
光铭基金会总部大楼在午夜时分依然有几层亮着灯。
警方已经查封了沈光铭的办公室,但搜查令的范围不包括打开那个大脑容器——那是证物,需要专业技术人员处理。
我亮出顾问证件和警徽,值班的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放我进去了。
便衣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办公室还保持着下午搜查时的样子,只是那个大脑容器已经被装进证物箱,准备运走。
我走到容器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金属底座。
底座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我用指甲顺着缝隙摸索,找到一个小凹槽,轻轻一按。
底座侧面弹开一个小抽屉,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个更小的、手指粗细的金属管。
我取出U盘,插上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阅读器,林安在锅炉房给我的,她说“以防万一”。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文件目录:
1. 实验原始数据(1996-2004)
2. 受害者医疗档案(12人)
3. 资金流向与关联方
4. 后续观察记录(2005-2023)
5. 保护者名单(警示)
我点开第五个文件。里面是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简要说明:
· 陈锋:2008年接手一起相关失踪案,调查被上级叫停,案卷封存。
· 陆扬:2015年对一具疑似实验受害者的尸体提出疑问,被调离原岗位。
· 王副局长(市卫生局):多次签署实验伦理豁免。
· 李主编(某大报):压下了2006年一篇揭露报道。
· ……
名单最后还有一个标注:“以上人员可能不知情全部真相,但选择不深究。”
我关掉文件,拔出U盘。
金属管我暂时没动——那是林安说的“药”,我需要私密空间检查。
便衣警察走过来:“林顾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举起U盘,“关键证据。需要立刻送回局里做数据鉴定。”
“那我们可以走了?”
“再等我两分钟。”
我走到沈光铭的书架前,下午那本《黑暗心理学》还在原位。
我抽出书,翻开。
里面果然有东西——一张老照片,夹在关于“长期感官剥夺”的章节。
照片上,沈光铭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站着,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婴儿。
照片背面有字:
项目启动日
A与B,未来的光与影
愿科学指引方向
那个年轻女人……我认出来了。
不是生母,是另一个研究员,姓苏。
她在2003年“意外”坠楼身亡,报告说是抑郁症。
我拍照,把书放回原处。
然后走向那个大脑容器,最后看了一眼里面悬浮的灰质团块。
它在营养液中微微搏动,电信号闪烁的频率似乎……变快了。
我靠近玻璃,几乎把脸贴上去。
在那些微弱的蓝光闪烁中,我仿佛看到了一种模式——不是随机的,是某种节律,像……像摩斯电码?
不可能。这只是生物电的随机波动。
但我还是下意识地记下了闪烁的节奏:长,短,长,短,长……
S。
短,短,短。
O。
长,长,长。
S。
SOS。
我后退一步,背脊发凉。
容器里的那个大脑,那个基于林安神经数据打印的复制品,正在发送求救信号。
或者,是在发送某种信息。
“林顾问?”便衣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走吧。”我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容器,“这里没什么了。”
我们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降时,我握紧口袋里的U盘和金属管。
电梯镜子里,我的脸苍白,眼圈发黑,颈侧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和林安争夺刀子时留下的。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眼神陌生。
你是谁?镜子里的我问。
我是林宴。我回答。
不完全是,镜子说。
你现在也是林安的一部分了。
她死在你的怀里,她的血浸透了你的衣服,她的记忆涌入了你的大脑。
你现在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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