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光的选择(1/2)
管道比预想的更长。
我们爬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林安在前方带路,偶尔低声提醒注意头顶的突起或脚下的积水。
黑暗在药效和天然夜视能力的双重作用下变得透明,我能看清管道内壁上每一道锈蚀的纹路,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地铁的震动。
“快到了。”林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轻微的回音,“出口在艺术中心地下二层的废弃锅炉房,那里从三年前就停用了,很少有人去。”
“安保系统呢?”
“我半年前应聘了艺术中心的夜间保洁。”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得意,“用假身份,当然。花了三个月摸清所有监控盲区和巡逻时间。锅炉房的监控摄像头‘意外损坏’,一直没修。”
典型的高智商罪犯思维——耐心、细致、长期潜伏。
我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命运的扭曲,林安可能会成为一个杰出的调查记者或刑警。
“你为什么选择艺术中心作为舞台?”我问。
“因为讽刺。”
她简短地回答,“光明慈善基金会的年度盛会,在名为‘光明艺术中心’的地方举行,所有来宾都沐浴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歌颂着光明的美德——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揭露光的谎言?”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
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源,不是灯光,是月光——从一个栅栏式通风口透进来。
林安爬到通风口前,从腰间小包掏出工具,熟练地卸下四颗生锈的螺丝。
栅栏被移开,她先钻出去,然后伸手拉我。
我们站在一个布满灰尘和废弃机器的房间里。
透过高高的窗户,能看到艺术中心水晶厅的玻璃穹顶,在夜色中像一只发光的巨大水母。
“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三分。”
林安看了眼手表,“晚宴七点半开始,沈光铭的开场致辞在七点四十分,赵永明的报告在七点四十五分。我们有三十七分钟准备。”
她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堆帆布,掀开,露出一套精密的电子设备:三台笔记本电脑、信号接收器、还有那个灯光控制系统的主终端。
“这里的信号最好。”
她开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水晶厅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而且有备用电源,即使主楼停电也不受影响。”
画面中,宾客们陆续入场。
男士们穿着深色西装,女士们穿着晚礼服,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举杯交谈。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
一切都符合上流社会慈善晚宴的标准场景,优雅、光明、无可指摘。
“看那个穿银色西装的男人。”
林安放大一个画面,“市卫生局的副局长,当年实验的伦理审查就是他签字通过的。还有那个红裙女人——基金会秘书长,负责销毁所有敏感文件的正是她。”
她调出另一份文档,里面是几十个人的档案,每个人名下都标注着他们在实验中的角色:研究者、审批者、资金提供者、数据销毁者……甚至包括两名媒体人,他们当年曾报道过“光铭研究所的医疗创新”,对负面信息选择性忽略。
“今晚到场的有十七个相关者。”
林安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我的原计划是,在赵永明‘示范’之后,逐个点名,用灯光标识出他们,同时播放他们参与实验的证据。让所有宾客亲眼看到,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双手都沾着孩子的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着沸腾的愤怒。
“现在呢?”我问。
“现在……”她看向我,“你有更好的计划吗?”
我走近设备,仔细观察水晶厅的布局。
圆形舞台在中央,周围是十二张圆桌,每桌八人。
穹顶的智能照明系统可以独立控制每一盏灯,确实可以精准定位每个人。
“证据你准备怎么播放?”
“音响系统已经被我植入了一段录音,会用模拟沈光铭声音的AI播报。”
林安调出一个音频文件,“同时,大厅四周的显示屏会同步显示文字和图片证据。程序设定在八点整自动触发,无法远程停止——除非有人物理破坏服务器,而服务器在……”
“在哪里?”
她笑了笑:“艺术中心楼顶的通讯机房。但那里有重量感应警报,任何人进入都会触发全楼警报。”
聪明。把开关放在最显眼也最危险的地方。
“但我们不需要那么戏剧化。”
我说,“给我控制终端的全部权限。”
林安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在键盘上输入一串长密码。
系统界面解锁,显示出完整的光线控制矩阵。
“你想怎么做?”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操作。
首先,我调整了八点整的自动程序——取消了音频播放和证据显示,改为单纯的灯光变化。
然后,我接入艺术中心的内部网络,找到了媒体联络人的邮箱列表。
“你在做什么?”林安凑近看。
“发送证据。”我说,手指快速敲击键盘,“不是在大厅播放,是直接发送给在场所有媒体记者,以及国内外二十家主要新闻机构的调查记者邮箱。时间设定在八点零一分,晚宴进行到高潮时。”
附件是林安整理的核心证据包:实验记录扫描件、受害者医疗档案、财务流水、秘密研究报告。
我还加了一段简短的说明文字,以“实验受害者”的名义,呼吁媒体调查报道。
“同时,”我继续操作,“我会控制灯光,在八点整让所有灯光缓慢变暗,只留一束光打在沈光铭身上。持续三十秒,然后恢复正常。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沉默的聚光。”
林安皱眉:“那样不够有冲击力。”
“但足够引发疑问。”
我看向她,“想象一下:在慈善晚宴最高潮时,所有灯光突然暗下,只有基金会主席被聚光灯笼罩。然后灯光恢复,一切如常。所有人都会问‘发生了什么’,媒体会开始调查,而那时,他们邮箱里已经收到了完整的证据包。”
她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而且,”我补充,“这样不会惊动现场安保,不会引发恐慌踩踏,不会让沈光铭有机会当场辩解或逃跑。他只是会站在那里,像个突然被剥去伪装的演员,而观众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剧本。”
林安盯着屏幕,看着水晶厅里谈笑风生的宾客们。
许久,她轻轻点头:“你比我更懂人心。”
“我比你更懂‘正常人’。”
我纠正,“因为他们训练我成为正常人。”
设备上的时钟跳到七点二十分。晚宴即将正式开始。
林安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姐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的眼神异常严肃。
“沈光铭被捕是我安排的。”
她说,“匿名举报,附带部分证据,确保警方会在今天下午行动。但我知道以他的资源和关系,最晚明天上午就会保释出来。所以今晚的揭露,必须在今晚完成——在他恢复自由、开始毁灭证据之前。”
“还有呢?”
“艺术中心里有我的人。”
她压低声音,“一个侍者,一个电工,还有……赵永明的助理。他们都曾是实验的间接受害者——父母或兄弟姐妹。他们自愿帮忙。”
我心头一紧:“帮什么忙?”
“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林安避开我的目光,“如果警方试图干扰,他们会制造一些小混乱,转移注意力。如果沈光铭试图提前离开,他们会……拦住他。”
“怎么拦?”
她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不安。
“林安。”我握紧她的肩膀,“我们说过不用暴力。”
“我说的是‘尽量不用’。”
她抬起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屏幕微光下显得诡异,“但如果他们试图用暴力阻止我们揭露真相,我们有权自卫。不是吗,警官?”
最后那个称呼带着讽刺。
设备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监控画面显示,沈光铭走上了舞台。
他换了一套白色西装,在灯光下几乎发光。
他微笑着向宾客挥手,像个真正的慈善家。
“看他的表情。”
林安冷笑,“他以为今晚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又一个高峰。却不知道,这是他坠落深渊的开始。”
沈光铭开始致辞。
音响系统传出他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光不仅是一种物理现象,更是希望、是真理、是驱散黑暗的力量。我们基金会致力于将光明带到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孩子们……”
每个字都充满讽刺。
林安的手在颤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全是汗。
“你恨他。”我轻声说。
“我恨他对我做的一切。”
她盯着屏幕,“但我更恨他对我做的一切——通过你。每当我想起你吃着那些药,以为自己在治病,实际上是在被他继续实验……我就想让他也尝尝那种被欺骗、被操纵的感觉。”
沈光铭的致辞继续,满是空洞的华丽辞藻。
宾客们礼貌地鼓掌。
七点三十五分,他结束讲话,掌声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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