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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光下谎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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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

“她还说了什么?”我问。

老吴看向我,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她说了句奇怪的话。对着尸体说的。”

“什么话?”

“‘光会回来的,在正确的时候。’”

老吴模仿着那种轻柔的语气,“然后她就吹灭了蜡烛。不对,不是吹灭——她用手捏灭了烛芯。我听到‘滋’一声,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徒手捏灭烛芯。自虐式的仪式感。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员探头:“陈队,沈光铭主席来了,在接待室。他说愿意配合调查。”

陈锋和我对视一眼。

“让他稍等。”陈锋转向老吴,“你还能认出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老吴摇头:“太黑了。我就看到个影子,瘦瘦的,长头发。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还是浅色的。在黑暗里反而显眼。”

白色。在黑暗中显眼。

凶手在故意暴露自己,又确保不被看清。

我们离开审讯室,走向接待室。

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支在闪烁,明暗交替中,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瘦长的人形,长发。

我猛地转头,但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消防柜的投影。

“怎么了?”陈锋问。

“没什么。”我按了按护目镜,“眼睛累了。”

接待室里,沈光铭站起身。

他比照片上更高大,头发银白整齐,浅灰色西装剪裁完美。

他伸出手:“陈队长,林顾问。久仰。”

握手时,我注意到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但右手食指内侧有新鲜的水泡。

烫伤。捏灭烛芯会留下的烫伤。

“沈主席请坐。”陈锋示意,“感谢您抽空过来。”

“配合警方是公民义务。”

沈光铭微笑,那笑容像训练过一样标准,“尤其涉及我们基金会采购的物品出现在犯罪现场,我更有责任澄清。”

他的声音平稳,眼神直接。没有回避,没有紧张。

“关于荧光笔的采购,能详细说说吗?”陈锋问。

“当然。那是‘光明童心’项目的子活动,旨在帮助视障儿童表达自我。我们采购了一批安全环保的荧光材料,让孩子们在黑暗中创作。”

沈光铭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这是采购合同、质检报告和使用记录。所有材料都有编号,理论上可以追踪到每一支笔的去向。”

陈锋接过文件翻阅。我盯着沈光铭的颈部。

他今天没戴那个项圈,但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压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

“沈主席今天没戴您标志性的项圈?”我开口。

沈光铭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哦,送去做保养了。戴了很多年,皮革有些磨损。”

“设计很特别。是令郎的作品?”

他的眼神暗了暗:“是的。我儿子沈澈……五年前去世了。车祸。这项圈是他最后送给我的礼物。”

“抱歉。”

“没关系。”沈光铭深吸一口气,“陈队长,林顾问,我直说吧——基金会内部可能有管理漏洞。我们定期举办活动后,会有剩余材料,按规定应该回收销毁。但如果有员工私自留存,甚至流到外面……”

“您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证据,我不能乱说。”

沈光铭站起身,“但我可以保证,基金会全力配合。需要任何资料、任何人员问询,随时联系我。”

他递上名片,再次握手,离开。

接待室恢复安静。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突然刺入,在地板上投出锐利的光斑。

我下意识侧身避开。

“你怎么看?”陈锋问。

“他在引导我们。”

我说,“主动提供文件,主动承认漏洞,把嫌疑引向‘可能存在的内部人员’。太顺畅了。”

“但没破绽。”

“项圈就是破绽。”

我走到窗边,看着沈光铭的车驶离警局,“他说戴了很多年,但颈部压痕很浅,不符合长期佩戴的特征。更像是最近才开始戴,或者……平时根本不戴,只在特定场合做做样子。”

陈锋皱眉:“特定场合?”

“比如,需要被拍到的慈善活动现场。”

我转身,“还有他手上的烫伤。新鲜的水泡,符合老吴描述的徒手捏灭烛芯的时间。”

“但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

陈锋揉着太阳穴,“我们需要死者身份,需要直接证据。现在所有线索都绕着一个圈子:光明慈善基金会、荧光材料、定制西装、盐矿——全都指向沈光铭,但又全都隔着一层。”

我的手机震动。这次是邮箱提示。

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

标题只有两个字:答案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我插上耳机播放。

先是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年轻:

“实验记录,第两百三十七天。对象林宴对长波红光表现出适应性增强,但对全光谱白光仍有过激反应。建议继续隔离治疗。另,对象林安表现出对黑暗的绝对适应性,建议转入第二阶段观察。”

短暂的停顿。纸张翻页声。

“补充记录: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现象持续存在。当林宴暴露于强光下痛苦时,林安在黑暗房间中同步出现焦虑症状。这证实了我们的假设——她们共享的不仅是基因,还有某种深层神经联结。”

录音结束。

我站在原地,耳机里的忙音变成耳鸣。

“林宴?”陈锋的声音很远。

我摘下耳机:“陈队,我要申请调阅二十年前的医疗档案。所有涉及双胞胎、光疗、实验性治疗的记录。”

“以什么理由?”

“凶手在给我送线索。”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播放录音片段,“有人在二十年前,对我和林安做过实验。而沈光铭的基金会,前身是‘光铭医疗研究所’,1998年转型为慈善组织。转型时间,正好是我们八岁那年。”

陈锋盯着我,眼神复杂:“林宴,你确定要挖这个?”

“有人已经帮我挖了。”

我看向窗外,阳光正被重新聚拢的云层吞噬,“而他们想让我看见的,不是光下的真相。”

“是黑暗里的答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陆扬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意大利面的化验结果。”

他声音干涩,“里面混有微量硫磺和硝石成分。不是食物该有的东西。”

“硫磺和硝石?”陈锋皱眉。

“是火药的基础成分。”

陆扬看向我,“林顾问,你猜得对。死者最后一餐不是普通餐厅。他吃的,是某种‘特殊场合’的餐食。”

火药。光明。慈善晚宴。

我忽然想起沈光铭基金会官网上的日程表:明晚七点,年度慈善晚宴,地点在市中心的光明艺术中心。主题是:“点燃希望之光”。

而邀请函的配图,是一根巨大的、艺术化的蜡烛。

“第二个礼物。”

我低声说,“会在光明中最显眼的地方送达。”

陈锋抓起外套:“申请搜查令。沈光铭的办公室、基金会仓库、还有那个废弃盐矿。”

“来不及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的新闻推送——光明慈善晚宴的预热报道已经登上本地头条,“他选择明晚,是因为知道我们来不及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的光里。”

“那就让他办不成。”

陈锋已经往外走,“我去申请紧急活动暂停令。”

“陈队。”我叫住他,“如果凶手不是沈光铭呢?”

“什么意思?”

“如果沈光铭也是棋子呢?”我点开邮箱里另一封刚到的匿名邮件。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沈光铭项圈金属扣的特写,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需要放大才能看清:

赠父亲,愿光永不熄灭——安

安。

林安。

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年前。

那时林安应该已经“死了”十六年。

除非,她从未真正死去。

陈锋凑近屏幕,呼吸屏住。

“她在基金会内部。”

我说,“她一直在他身边。而现在,她要让他的光,照亮她的戏台。”

窗外,第一道雨滴打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水痕。

光在泪水中折射,碎裂成无数个变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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