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礼物(2/2)
陈锋猛地转头看我,手电光束划过我的脸:“你认识死者?”
“不认识。”我的声音出奇平静,“但凶手认识我。”
“这他妈是冲你来的。”
“也许。”我站起身,环顾黑暗的车间,“蜡烛燃烧时间大约四十分钟,但死亡时间四到六小时。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白。凶手布置完现场后,等到蜡烛即将燃尽才离开?不对……”
我走向尸体。这次跨过了警戒带。
小赵想说什么,陈锋抬手制止。
我在尸体旁跪下,没有碰触,只是观察。
烛光在我的脸上跳动,不适感开始累积——太近了,这光源。
但我需要细节。
西装左胸口袋,有轻微凸起。我示意小赵:“口袋。”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幅铅笔素描。
画的是一个房间:砖墙,高处有小窗,地上有草垫。
画功稚嫩,像是孩子的笔触。
“这是什么?”陈锋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烛光照不到的尸体另一侧,水泥地面上有极浅的痕迹。
不是灰尘划痕,是某种液体干燥后留下的。
我示意把手电关掉。
陈锋犹豫了一秒,照做了。
黑暗彻底吞没车间。
除了那根蜡烛。
现在,我的眼睛开始真正工作。
杆状细胞对微弱光线极度敏感。
世界褪去色彩,变成不同灰阶组成的浮雕。
我慢慢移动视线,让边缘视觉捕捉最暗处的细节——中央视觉在弱光下反而迟钝,这是夜行动物的视觉策略。
然后我看见了。
尸体左侧的地面上,有荧光。
微弱的、蓝绿色的荧光,只有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才能察觉。
它构成一个图案:一个圆圈,内部有个倒三角形。
线条粗细不均,像是用手指涂抹的。
“小赵,紫外灯。”我说。
紫外手电亮起。
那图案在紫外线激发下变得清晰——确实是荧光材料。
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第一个问题:光从哪里来?
“这是什么谜语吗?”陈锋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我盯着那行字。
童年记忆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黑暗的房间,砖墙,高窗。草垫的味道。
有人在我耳边轻声问:小宴,光从哪里来?
我甩甩头,碎片消失了。
“拍照取证。”
我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要看整个建筑的平面图,尤其是可能的出入口。凶手可能在附近停留过,观察我们是否到来。”
“你觉得他还在附近?”
“留下这种邀请函的人,通常想亲眼看看客人的反应。”
陈锋立刻用对讲机部署外围搜索。
我退到车间角落,背靠冰冷的砖墙,让自己沉入更深的阴影。
烛光在远处摇曳,那具尸体在明暗之间保持着诡异的安详。
凶手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我的病症。
知道如何布置一个让我必须走进黑暗的现场。
这不是随机犯罪。这是量身定制的开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屏幕光在黑暗中刺眼。
是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喜欢你的生日礼物吗?
我猛地抬头,透过车间破败的窗户望向外面无边的黑暗。
远处有树影摇晃,像潜伏者的轮廓。
“怎么了?”陈锋注意到我的动作。
“没什么。”我删掉短信,“电路什么时候能恢复?”
“至少还要四十分钟。”
“太久了。”我走向楼梯,“我去看看配电箱。也许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我让小赵跟你——”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
其实不是快慢的问题。
我需要独处的黑暗,需要安静,需要思考。
楼梯间比来时更黑。
我关掉手机屏幕,完全依赖夜视。
世界变成深浅不同的灰:扶手的深灰,墙面的中灰,楼梯边缘因磨损泛白的浅灰。
我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产生轻微回音,像有另一个人在同步走动。
到一楼时,我停住了。
大堂右侧的墙壁上,有新鲜划痕。
我走近。
不是工具刮擦,是指甲——或者类似指甲的硬物——在墙面灰泥上划出的字迹。
字迹潦草,仿佛仓促间留下:她记得。
三个字。没有上下文。
我伸手触碰划痕。灰泥碎屑沾在指尖。
划痕深度约两毫米,边缘锋利,是最近留下的。
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其他人。
但“她”是谁?指的是我,还是另有其人?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
未知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听,不说话。
听筒里只有呼吸声。
缓慢、平稳的呼吸,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电子合成感很重:“二十四根蜡烛,许愿了吗?”
我握紧手机:“你是谁?”
“光会撒谎,林宴。只有黑暗说真话。”
声音顿了顿,像在享受我的沉默,“第一个死者是序章。后面还有二十三个。每个都会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忘了。”
声音突然靠近话筒,耳语般低柔,“你忘了我们是谁。你忘了光从哪里来。”
电话挂断。
忙音。
我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不,是我的手在抖。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
恐惧是思考的毒药,而我现在需要极度清醒的思考。
凶手了解我的过去。
凶手在用一个我无法理解的逻辑策划凶案。
凶手把杀戮称为“生日礼物”。
而这一切,始于光与烛火。
我转身,望向二楼车间方向。
从那扇破窗里,烛光还在微弱地透出来,像黑暗体表上一个固执的溃疡点。
游戏开始。
副本载入。
我走回光明无法触及的阴影深处,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开始口述现场观察笔记。
声音平静,专业,不带感情。
这是我能维持的秩序:将疯狂封装在理性的框架里。
但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有个小女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在问同一个问题:光从哪里来?
而这一次,我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