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走出迷雾,希望岭在望(2/2)
“我们目前不需要粮食或物资。”林凡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休整地,让伤员得到彻底治疗,让车队完成必要维护。同时,希望能查阅你们可能保存的旧时代资料,尤其是关于‘伊甸’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解决农业危机。”
“伊甸……”赵建国重复着这个名字,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你们和伊甸打过交道?”
“不仅打过,还结下了死仇。”林凡坦然承认,“我们击杀了他们的区域指挥官,摧毁了数台机甲,还带走了他们志在必得的‘钥匙’人物。现在,伊甸正在追杀我们。”
如此直白的坦白让赵建国愣住了。他凝视着林凡,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胆子不小。伊甸的势力正在扩张,已经吞并了北边的‘铁砧’聚落和东边的‘清风寨’。希望岭能坚持到现在,一是靠水坝天险,二是我们手里还握着些他们想要的旧时代技术资料——灾变前,这里是省级农业研究所,保存了不少种子和文献。”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但今年这场灾情……如果粮食绝收,三千人撑不过冬天。到时候,要么饿死,要么向伊甸屈服,用技术换活命的粮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也来得……太是时候了。”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我们可以先展示诚意。”林凡提议,“让我们的农学家采集土壤样本,今天之内给出初步分析报告。如果你们觉得可行,再谈进一步合作。”
赵建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们的车队必须停在原地,只能派三个人过来——农学家、助手,再加一名护卫,我们会派人全程陪同。”
“合理。”林凡表示同意,“另外,我们车上有重伤员需要稳定治疗,能否允许医疗车靠近聚落外围,在不进入防御圈的前提下设立临时医疗点?”
这次赵建国犹豫了更久,最终松口:“医疗车可以开到坝下五百米处,我们会划定安全区域。但车上所有武器必须卸下,由我们暂时保管,你们离开时原物归还。”
谈判达成初步共识。林凡让小刀返回车队传达安排,自己则与苏婉留在检查站,等候陈老前来。
一小时后,陈老在两名队员的护送下抵达。看到枯萎的农田,老人脸上的凝重转为痛心,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壤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开仔细观察。
“盐分极高,pH值可能超过9,还有重金属残留……”陈老喃喃自语,从随身工具箱里取出取样袋和简易检测试纸,“赵队长,这些年你们用的是什么肥料?”
赵建国脸色有些不自然:“是旧时代遗留的化工肥料,仓库里存了不少。刚开始效果很好,产量翻倍,但近几年……情况一年比一年糟。我们试过换种、休耕,都没用。灌溉水源是从上游水库引来的,可水库水质也在变差。”
陈老一边取样一边摇头:“过度使用化学肥料会导致土壤板结、盐碱化,再加上灌溉水污染,简直是雪上加霜。你们得立刻停止使用现有肥料和污染水源,先在污染较轻的地块播种碱蓬、沙打旺这类耐盐碱先锋植物,它们能吸收部分盐分和重金属,根系还能改善土壤结构;再建立堆肥系统,用聚落的生活垃圾和植物残骸生产有机肥,逐步替代化肥;最后从我们带来的优化种子里,筛选适合当地条件的品种进行小规模试种……”
他用朴实的语言逐项讲解,不时辅以比喻,让复杂的农业术语变得通俗易懂。帐篷里的气氛渐渐发生变化——从最初的绝望沉默,到小声议论,再到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当陈老展示出“丰收号”里保存的种子样本时,几个年迈的农人甚至激动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密封袋里饱满健康的种子,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种子……真的能活?”赵建国声音沙哑地问道。
“它们在‘诺亚生态圈’封存了七十年,我们还在控制环境下成功培育出了后代。”陈老给出肯定答案,“但直接种在你们现在的土壤里肯定不行,必须按修复方案一步步来。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能看到初步改善,六个月后部分地块可以试种粮食作物,一年后……应该能恢复三到四成的产能。”
一年,三千人要撑过一年需要多少粮食?希望岭的存粮还能坚持多久?这些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但至少,此刻他们看到了一条清晰的生路。
傍晚的会议结束后,赵建国单独留下了林凡。
夕阳将水坝的阴影拉得很长,检查站旁的临时帐篷里点起了油灯。赵建国递给林凡一杯用野生植物冲泡的茶,味道苦涩,却透着独特的清香。
“你们展现的诚意,我们看到了。”赵建国说道,“长老会已经同意,让你们车队在坝下指定区域驻扎,可进行车辆维护和伤员治疗。我们也会开放部分旧时代文献库供你们查阅——虽然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谢谢。”林凡接过茶杯,并未立刻饮用,“关于伊甸,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赵建国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了解不多,但足够警惕。大概两年前,伊甸的使者第一次来到希望岭,提出‘技术共享、资源整合’的方案,说能帮我们提高农业产量、改善医疗条件,条件是让我们接受伊甸的‘秩序指导’,定期上交‘贡献值’。”
他冷笑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可我们派去‘铁砧’聚落打探的人回来报信,那里早就成了伊甸的傀儡——所有人按‘贡献值’分配食物,不服从者就被送进‘再教育中心’,孩子们从小接受伊甸的洗脑教育。我们当场拒绝了他们。从那以后,伊甸的侦察队就经常在附近出没,他们在等,等我们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现在,你们确实撑不下去了。”林凡平静地说道。
“所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赵建国直视着林凡,“但我必须问清楚:你们与伊甸为敌,是因为理念不合,还是单纯的私仇?如果将来伊甸大军压境,你们是会留下来和我们并肩作战,还是会带着技术一走了之?”
帐篷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凝重。
林凡放下茶杯,目光坦然:“我们与伊甸为敌,既有理念之争,也有血海深仇。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坚信人类文明的未来,不该是冰冷统一的蜂巢,而应是无数自由的火焰,在黑暗中彼此照亮、相互温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伊甸大军压境,我们不会轻易逃走,但也不会盲目牺牲。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战斗——用技术、用知识、用一路走来积累的一切。而且我相信,对抗伊甸不该是希望岭或我们车队的孤军奋战,而应是所有不愿被奴役的聚落联合起来。”
赵建国久久注视着林凡,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有审视,有疑虑,最终慢慢化为沉重的认可。
“明天,我带你们去文献库。”他说道,“至于其他的……一步步来吧。废土之上,信任需要时间培养,联盟需要共同的磨难来锻造。今晚,你们先好好休息。”
夜幕降临,车队按指定区域在坝下五百米处驻扎完毕。“坚垒号”与“铁堡垒”构成外围防线,“薪火号”“白衣号”“丰收号”“工坊号”在内部依次排列。阿列克谢指挥防御小队建立了三层警戒圈,明哨、暗哨与移动巡逻交替配合,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严谨。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炊烟袅袅升起。希望岭送来的蔬菜和杂粮虽品质欠佳,却足够车队煮一锅热汤。队员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晚餐——石坚他们的牺牲仍压在每个人心头,那份伤痛,不会轻易散去。
林凡独自走到营地边缘,望向远方希望岭的灯火。三千人的聚落,在废土上已算得上繁华,此刻坝体上的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匍匐在山间的发光巨兽。但它又是如此脆弱,一场农业灾难便足以将其推向崩溃边缘,伊甸的阴影更是如影随形。
“兄长在担心什么?”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厚外套,在苏婉的搀扶下慢慢走近,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往日的清澈。
“担心我们能不能真的帮到他们,担心伊甸何时会突然出现,担心我们选择的这条路,最终会不会把所有人都推向毁灭。”林凡没有回头。
零走到他身边,银眸望着远方的灯火,轻声说道:“父亲在记录里说,文明的真谛不是找到完美的终点,而是在黑暗中不断传递火种,让每一个接住火种的人,都有机会照亮自己的一小片天地。”
她转头看向林凡,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已经接住了火种,现在轮到我们传递出去。希望岭就是第一个接过火种的人。也许他们接不稳,也许火焰会熄灭,但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传递,那火种留在我们手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远处,希望岭的钟声响起,低沉悠远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穿过枯萎的农田,越过寂静的荒原,传到营地这边。钟声里,有日常的坚守,有对秩序的维护,更有绝境中不肯放弃的生命意志。
阿列克谢从警戒哨位走来,胸前的“磐石号·车长”徽章在篝火映照下微微反光。他站到林凡身边,一同望向希望岭的方向。
“石队长说过,真正的防御不是躲在钢铁后面等待敌人来攻。”年轻的士兵轻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而是主动为身后的人争取未来,用进攻的姿态守护,用前进的方式防御。”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所以我们会帮希望岭站起来,然后和他们一起对抗伊甸,守护这片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火光。这是石队长托付给我的责任,也是我们车队存在的意义。”
林凡看着阿列克谢,看着这个短短几天内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簇被石坚点燃、如今已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说得对。”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我们就让希望岭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传火者’。”
夜色渐深,星光洒满荒原。希望岭的灯火与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彼此呼应,像两簇在寒风中相互取暖的火苗。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伊甸的威胁从未消散,失去战友的伤痛仍刻在心底,但车队已不再迷茫。
他们走出了迷雾,握住了火种,找到了第一个需要照亮的地方。
传火之路,终于真正启程。
而在更远的东方,夜空中三架伊甸的旋翼机正朝着希望岭悄然飞来,机腹下的侦测吊舱闪烁着微弱红光,如同黑暗中窥探的眼睛。
伊甸的追击从未停止,下一场风暴,已在路上。
但这一次,传火者们已然做好了准备。
他们身后是三千渴望生存的灵魂,手中是重建文明的知识,心中有永不熄灭的火焰。
黎明终将到来,而他们会守护着这片光,直到最后一刻。
火种不灭,前行不止。
希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