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瘟疫哨站(2/2)
“你们……从哪里来?”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大声说过话,带着明显的迟疑,“生了什么病?”
“我们从南边来,刚刚穿过了一片变异的藤蔓森林。”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友善,避免引起对方的反感,“很多队员接触了森林里的孢子和腐蚀性液体,现在都出现了低烧、皮疹的症状。我们的医生初步判断,需要专业的实验室进行分析,还需要对症的药物才能治疗。”
“藤蔓森林……7号保留地的东缘……”老者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凡手臂上那个火焰纹袖标上,眼神骤然一凝,“你们是‘传火者’?瓦砾镇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有一支教人种菜、不抢东西的车队,就是你们吗?”
“没错,我们是‘传火者’。”林凡点头回应,心中微微一松——看来他们之前在瓦砾镇播下的善缘,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
老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推开车门,从货车上走了下来。他身材瘦削,背有些佝偻,但步伐还算稳健,看得出来平时经常活动。“进来吧。不过,只能你们两个,还有你们的医生进来。其他人,先留在外面等候。”
林凡示意小刀留在门边保持接应,自己则通过通讯器让苏婉立刻过来。苏婉提着医疗箱快步走来,当她看清那位老者的面容时,脚步猛然一顿,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微微颤抖:“……韩博士?”
老者闻言,身体明显一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苏婉,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几秒钟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同样惊讶、继而恍然、最终化为苦涩与感慨的复杂表情:“苏……苏婉?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故人重逢,却是在这末日废土的偏僻哨站,场面格外令人唏嘘。苏婉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韩博士,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无国界医生’总部撤离的时候,您跟大队一起走了……”
“走不了啊。”韩博士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带着深深的惨淡,“当时我正带队在这个哨站做出血热病毒的跟踪研究,结果灾难突然爆发,通讯中断,交通也彻底断绝了……等我们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离了。哨站里的其他人……有的病了,有的不甘心被困在这里,自己走了,还有的……没能熬过去。到最后,就剩下我,还有三个学生助手。”他指了指身后的主建筑,“他们还在里面,两个在照看设备,还有一个……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休息。”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手势:“先进来再说吧。如果你们的人症状确实是孢子引起的,我这里有初步的应对方案,还有一些储备的药物,应该能帮上忙。”
三人走进围墙,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整洁,显然有人定期打扫。主建筑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仪器低沉的嗡鸣声,还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让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灾变前的医院。韩博士没有带他们进主楼,而是径直走向那辆“流动医疗站”货车。
拉开货车的侧门,里面的景象让林凡和苏婉都有些意外。尽管空间相对紧凑,但布局却井井有条:靠近车头的位置是驾驶室兼简易生活区,放着两张折叠床和几个收纳箱;中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医疗舱,配备着折叠诊疗床、器械柜、药品冷藏箱——依靠车内独立电池和太阳能供电维持低温,还有一个带有抽风机的生物安全操作台;车尾部分则是一个微型实验室,固定着显微镜、离心机、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PCR仪、恒温培养箱,旁边的架子上堆满了文件和样本试管。虽然这些设备的型号都比较陈旧,但每一台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管线也整理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来主人对它们爱护有加。
“这是当年配给哨站的应急车辆,灾变之后,它就成了我们的‘诺亚方舟’。”韩博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更多的却是岁月的沧桑,“靠着太阳能和偶尔找到的燃料,我们一直维持着基本的研究,也靠着这里的设备勉强生存了下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监测这一带的病原体变异情况,尤其是那些与‘普罗米修斯’生态因子相关的……”他看了一眼林凡和苏婉,眼神意味深长,“看来,你们已经接触到那些‘遗产’了。”
苏婉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详细说明了车队成员的病症细节,还从医疗箱中取出之前采集的组织液样本,递给韩博士。韩博士熟练地接过样本,开始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将样本进行染色、离心,然后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不时还会与手边几份泛黄的记录本进行比对,动作严谨而专业。
“没错,确实是X-β衍生的孢粉蛋白过敏,还伴有轻微的局部感染。”韩博士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语气肯定,“幸好你们来得及时,我这里正好有针对性的抗过敏抑制剂——是我们从本地一种耐辐射地衣中提取的活性成分,配合少量皮质类固醇制备的。对这种早期孢粉反应效果很好,能够快速退烧、缓解皮疹和瘙痒,还能有效预防继发感染。”他一边说,一边从冷藏箱中取出几盒针剂和口服药片,“先给症状比较重的队员用上,应该能很快控制住病情。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广谱抗真菌和抗寄生虫药,也一起给你们,能帮着清理体内可能潜伏的其他有害微生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凡,眼神坦诚而直接,带着一丝期盼:“药物可以给你们,我也可以帮你们的人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治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林凡平静地回应,心中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带我们离开这里。”韩博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这里有四个老人,还有一个病人,再加上这辆车和里面的所有设备、数据。我们已经受够了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角落,眼睁睁看着知识和生命一点点耗尽。你们有强大的车队,有能力穿越危险的废土,还有……”他的目光扫过窗外远处的车队,眼神中充满了向往,“我看到了那辆重型卡车的武器,也看到了你们整体的组织性。你们是我们这些年里,遇到的第一支看起来……有希望,也有原则的队伍。”
“我们需要你们的保护,也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来继续我们的研究——尤其是对‘普罗米修斯’相关病原体的研究。而你们,”他看向苏婉,又转向林凡,语气诚恳,“同样需要专业的医疗支持和科研能力。你们车上那个小姑娘,”他指了指零所在的方向,“她身上的能量信号很特别,如果我没猜错,她和这场灾难的根源有着密切的关系。要面对伊甸,要解开那些烂摊子,光有勇气和武器是不够的,你们需要科学,需要真正了解你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车尾的实验室区域,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最后落在一摞厚厚的、字迹工整的实验记录上。这些记录,是这群被困学者在绝望中坚守的证明,是文明火种未曾熄灭的微光。他心中清楚,韩博士团队的加入,对“传火者”车队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林凡的语气郑重,“但原则上,我同意你的请求。‘传火者’的使命,本来就包括寻找和汇聚这样的文明火种。”
他通过通讯器,将这里的情况简要告知了车队的核心成员。石坚虽然对增加非战斗人员有所顾虑,但也认可专业医疗支持对车队长期生存的极端重要性;艾莉一听说能获得一个设备齐全的车载实验室,立刻兴奋不已,恨不得马上就开始研究;陈老则感慨于在这样的乱世中,还有一批知识分子在坚守,当即表示支持。很快,所有人就达成了共识。
当林凡正式向韩博士发出邀请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学者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转身朝着主建筑大声喊道:“小刘!小王!快收拾东西!把所有核心数据和样本都带上!我们……要上路了!”
*主建筑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欢呼。很快,另外三名幸存者出现在了门口——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女,面容虽然憔悴,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他们搀扶着一个脸色苍白、不时咳嗽的年轻人,显然他就是韩博士口中身体不太好的那个学生。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车队与哨站的幸存者们进行了紧张而有序的整合。生病的车队成员被优先安排接受韩博士团队的治疗,针剂和药物很快就发挥了效果,病员们的高烧开始逐渐减退,皮疹的瘙痒感也明显缓解,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苏婉与韩博士以及他的助手们快速交接医疗物资、设备清单和研究资料,彼此交流着医疗和研究经验;艾莉和老周则带领队员,帮助将“流动医疗站”货车内的重要仪器和样本进行加固固定,同时仔细检查车辆的动力和悬挂系统——幸运的是,虽然轮胎需要更换,但发动机经过韩博士他们多年小心翼翼的维护,居然还能正常启动。
这辆白色的医疗厢式货车,被正式命名为“白衣号”。它并非战斗车辆,装甲薄弱,速度也不快,但它却是车队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专业医疗与科研单元。车内储存的药品、试剂、实验设备,以及韩博士团队这些年积累的关于废土病原体、辐射病、变异生物毒素的大量研究数据和临床经验,对车队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当夕阳再次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白衣号”缓缓驶出了废弃哨站的大门,平稳地加入了“传火者”车队的行列。韩博士和他的学生们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回望那座他们生活、挣扎、坚守了多年的矮丘和小楼,眼神中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新旅程的期盼与向往。
林凡站在“铁堡垒”的车顶,望着眼前这支已然壮大的车队:作为指挥与工程核心的“铁堡垒”,防御与火力支柱的“磐石号”,后勤与制造基石的“工坊号”,农业与生命源泉的“丰收号”,侦查与机动尖兵的“游隼号”,以及如今新加入的、承担医疗与科研重任的“白衣号”。
六辆功能各异、相辅相成的车辆,连同车上承载的数十名成员,他们各自的技能、知识、信念与希望,共同构成了一个微缩而坚韧的“移动家园”雏形。它不再仅仅是求生的工具,更是一个行走在废土之上,试图保存文明碎片、探寻灾难真相、播撒重生火种的诺亚方舟。
“出发。”林凡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一辆车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标不变,继续向东。‘永恒迷雾’在等着我们,所有问题的答案,也在等着我们。”
车轮滚滚,碾过废土苍凉的大地,在身后扬起淡淡的尘烟。车队如同一支钢铁与血肉铸就的箭矢,承载着一路的伤痛与收获,背负着过去的沉重与未来的希望,坚定地刺向那片笼罩在东方天际、神秘而危险的灰白色迷雾。
火种不灭,方舟已备。前路纵然艰险,但“传火者”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完整,也更加坚定。他们的脚步,绝不会在废土之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