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蟑螂与香槟（1/2）
霞飞路上的卡夫咖啡馆二楼，林楚君打开那个油腻的饭盒，手指触到了压在咸菜底下的硬纸片。
她没立刻拿出来，而是先端起咖啡杯，用银勺缓缓搅动。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两个穿长衫的男人在对面烟摊前逗留太久了，不像买烟的。
“服务生，结账。”她优雅地招手。
穿着白制服的服务生小跑过来。林楚君从珍珠手袋里掏出几张法币，在递钱的瞬间，将饭盒连同里面未动的两个菜包子一起推了过去：“这个帮我扔了，油味太重。”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好的，林小姐。”
五分钟后，咖啡馆后巷的垃圾桶旁，服务生小心地取出饭盒里的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今晚八点，华懋饭店，日本商社联谊会。目标：小野平一郎，华中派遣军参谋副官，病毒专家。”
纸片背面，用极细的铅笔勾勒着华懋饭店宴会厅的通风管道简图，其中一个节点被红圈标出。
---
同一时间，苏州河边。
阿四把空饭盒在河水里涮了涮，甩干水塞进破布袋。他蹲在石阶上，看着混浊的河水，突然开口：“高先生，上次你给的药，我娘咳得好点了。”
高志杰靠在桥墩阴影里，闻言转过头：“那就好。这礼拜的工钱。”
他递过去几张钞票，比说好的多了三成。阿四没点数，直接揣进怀里：“今晚还要搬东西？”
“嗯。老地方，老时间。”高志杰压低声音，“不过今晚的东西有点特别——你送到地方就立刻走，千万别打开看。”
阿四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眼睛很亮：“是‘那种’东西？”
高志杰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记住，送了就走。之后三天别来这一带。”
“晓得了。”阿四点头，顿了顿又说，“昨天我在垃圾桥那边，看到几个生面孔，讲日本话的，在量下水道管子。”
高志杰眼神一凝：“具体位置？”
“就离日本海军司令部两条马路，一个叫‘福民里’的弄堂口。”阿四比划着，“他们拿着本子记，还拍照。弄堂口的王阿婆去问，被推了一跤。”
“几个人？”
“四个。三个年轻的，一个老的，戴眼镜，头发有点白。”阿四努力回忆，“老的那个一直没说话，就盯着手里的机器看——那机器会滴滴响，像电报机。”
高志杰心里一沉。是中村的人。他们在测绘地下管网，八成是在找机械昆虫可能的行进路线。老东西果然没放弃。
“阿四，这几天尽量别去虹口那边。”高志杰从怀里又掏出几张钞票，“带你去妈搬到南市去，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有间空着的亭子间，虽然小，但比桥洞强。”
阿四没接钱，只是摇摇头：“搬不动的。我娘瘫了三年了，一动就要命。再说...”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走了，谁给你送饭盒？”
高志杰沉默了几秒，把钱塞进阿四手里：“那就买床厚被子。冬天快来了。”
他转身要走，阿四在身后突然说：“高先生，你自己也当心点。我听说...76号最近死了好几个。”
“听谁说的？”
“倒粪车的老刘。他说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能从76号后院拉出裹尸袋，有时一个，有时两三个。”阿四的声音很低，“老刘说，裹尸袋渗出来的血，颜色不对，发黑。”
高志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
下午四点，法租界，瑞士钟表行地下室。
高志杰反锁了门，打开工作台的防尘罩。三只机械蟑螂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每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外壳是暗哑的深褐色，与真蟑螂几乎无异。
他戴上放大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只的腹部盖板。微型储液囊里的淡黄色液体只剩下三分之一——上周的测试消耗了一部分。
“神经毒素，接触式，潜伏期四小时。”他低声自语，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VX-7，气溶胶态，作用时间：3-6分钟致死。特殊说明：遇热加速挥发。”
这是中村实验室的“杰作”之一。三个月前，高志杰通过机械蜻蜓窃听到的配方，经过他自己的改良，毒性更隐蔽，发作更快。讽刺的是，今晚要用它来对付它的创造者的同僚。
他用微型注射器抽取了0.1毫升液体，注入蟑螂腹部的储液囊。液体遇空气立刻开始缓慢蒸发，但在密闭的囊体里暂时稳定。
“容量：3立方厘米。预计挥发时间：在25摄氏度空气中，完全挥发需8分钟。”高志杰计算着，“宴会厅空调温度设定在22度...挥发会慢一些，但扩散范围更大。”
他依次给三只蟑螂补充了毒剂。然后打开控制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华懋饭店的建筑结构图——这是林楚君通过社交圈弄到的，去年饭店翻修时的图纸。
通风管道系统用红色高亮标出。宴会厅的主出风口在舞台左侧上方，回风口分散在四个角落。目标小野平一郎的座位被标记为“7号桌，靠窗第三位”。
“路线设定。”高志杰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蟑螂A、B从三楼卫生间通风口进入，沿主风道下行至宴会厅夹层。蟑螂C备用，留在夹层待命。”
他设定了时间触发机制：晚上八点三十分，宴会进行到敬酒环节时，空调系统会自动调高风速三分钟——这是饭店的惯例，为了散去食物气味。届时，蟑螂A和B将同时刺破储液囊，让毒剂随气流扩散。
而高志杰本人，会在八点整出现在宴会厅，与小野平一郎“偶遇”交谈，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九点前离开，等毒发时，他已经坐在回法租界的轿车里。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
晚上七点四十分，华懋饭店门前车水马龙。
高志杰从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上下来，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纹丝绸。他抬头看了看饭店灯火辉煌的大堂，调整了一下袖口。
“高桑！”身后传来日语招呼。
高志杰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武田君，好久不见。”
武田浩，日本三井物产上海分社的年轻课长，是高志杰在东京留学时的同学。此刻他穿着和服便装，旁边挽着一位穿旗袍的年轻女子——不是他太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