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码头上的焰火(2/2)
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冲下去?那是送死。用机械昆虫攻击?三只天眼加起来也只有六发麻醉针,对付五十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杯水车薪。
而且一旦用了,就等于告诉中村:“幽灵”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看见右边画面里,一组日本兵正从侧面迂回,准备包抄老刀他们的后路。
高志杰的手指飞快地在操控面板上跳动。
右边那只天眼无声地升空,飞到那组日本兵头顶上方二十米处。
他切换到天眼的武器系统——那是一个微型投射装置,装载的不是麻醉针,而是高浓度荧光剂。
瞄准。
发射。
噗的一声轻响,荧光剂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淡绿色的粉末,飘飘扬扬洒在那组日本兵身上。
“什么东西?”一个日本兵抹了把脸。
“粉末!小心有毒!”
队伍瞬间出现混乱,有人下意识地寻找掩体,有人掏出防毒面具。
包抄的节奏被打断了三秒。
就这三秒,老刀抓住机会,带着剩下的人往江边方向冲去——那边火力相对薄弱,而且靠近水面,或许能跳江逃生。
“追!”日本军官怒喝。
枪声更加密集。
高志杰继续操控天眼,又朝另外两组追兵发射了荧光剂。混乱在蔓延,虽然很快被军官弹压下去,但老刀他们已经冲到了江边。
“跳江!”老刀大喊。
剩下六个人扑通扑通跳进漆黑的江水。
日本兵冲到岸边,举枪对着水面扫射。子弹打进江里,激起一道道水柱。
高志杰屏住呼吸。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江面没有冒出人头。
“搜!沿江岸搜!他们肯定受伤了,游不远!”日本军官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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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码头恢复了平静。
日本兵在打扫战场。七具尸体被整齐地摆在仓库门口,盖上了白布。还有三个重伤被俘的,被铐上手铐脚镣,拖上了军车。
黄阿四等鬼子都撤走了,才连滚爬爬地从木箱后面出来。他想跑,腿还是软的,只能扶着墙慢慢挪。
经过仓库门口时,他看见地上那一滩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在探照灯残余的光里,黑得发亮。
一阵恶心涌上来,阿四扶着墙干呕。
“娘个冬采……”他抹了把嘴,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三块大洋……三块大洋买命啊……”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码头,消失在棚户区狭窄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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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上,高志杰收回了三只天眼。
示波器的屏幕已经暗了。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飘散。
眼镜里还残留着最后的画面:老刀跳江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高志杰读懂了唇语。
那是在说:“情报是假的。”
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掐灭。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是租界的巡捕房姗姗来迟。日本兵和巡捕在码头入口交涉,互相推诿,争吵声隐约传来。
高志杰把工具箱合上,拎起来,沿着消防梯无声地爬下楼。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像刚刚看完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被冰冷的东西一点点包裹。
中村昭不仅设了陷阱,还用军统最在乎的东西当诱饵——那些能摧毁整个情报网的“设备”。
而军统,为了验证情报真伪,或者说,为了保住“幽灵”这条线,毫不犹豫地把十二个人扔进了绞肉机。
十二个人。
高志杰走到巷口,叫了辆黄包车。
“先生去哪?”车夫问。
“霞飞路。”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
高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镜已经摘了,但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闪回:空荡荡的仓库、飞溅的血、老刀跳江前的眼神。
还有黄阿四蹲在木箱后面发抖的样子。
这就是上海。
有人在高雅的舞厅里喝着香槟谈论时局,有人在冰冷的江水里为了一句真假不明的“情报”丢掉性命,还有人为了三块大洋,在垃圾堆和枪口之间讨生活。
而他,穿着体面的西装,坐在黄包车上,口袋里揣着能改变战局的未来科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
车子经过苏州河时,他睁开眼睛。
河面上漂着几片碎木板,不知是从哪条破船上掉下来的。远处外白渡桥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晃晃荡荡,像是随时会碎掉。
“活着才能杀更多鬼子。”他轻声重复老鹰的话。
可今晚,有七个人没活着回去。
他们连一个鬼子都没杀掉,就死在了空荡荡的仓库门口。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把工具箱抱得更紧了些。金属外壳冰凉,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工具箱底层,除了天眼,还有两只“刺针”机械蜜蜂。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怀表,时间指向凌晨一点二十分。
该回家了。
明天还要去76号上班,还要面对李士群的询问,还要继续扮演那个醉心技术的花花公子。
车子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穿行,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高志杰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招牌,那些“夜巴黎”、“百乐门”、“大世界”的流光溢彩,和码头的血迹、江面的漆黑,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但事实上,它们都在同一座城市里。
都在这个,吃人的上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