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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楚君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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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署名,只在信封上画了一朵简笔玉兰花——这是她和二哥儿时的暗号。

写完信,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花园里,武田浩派来的两个便衣特务还在路灯下“散步”,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更远处,林公馆大门外,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窗半开。

林楚君冷笑一声,拉上窗帘。

她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旧旗袍,深蓝色,料子普通,是母亲早年穿的。换上旗袍,她又把头发盘成最普通的样式,戴上黑框眼镜,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盒深色粉底,在脸上、脖子上仔细涂抹。

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的社交名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暗黄、毫不起眼的女职员形象。

她看看怀表:晚上九点四十分。

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女士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叠法币,几张公共租界的电车票,一支口红——旋开口红底部,里面是中空的,正好能塞进那封信。

还有一把小巧的弹簧刀,刀刃只有两寸长,但足够锋利。

准备妥当,林楚君深吸一口气,关掉卧室主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然后她走到卧室连接的浴室,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持续响着。

浴室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公馆的后巷,堆着垃圾桶和杂物。窗子很小,但足够她这样身材的人钻出去。

三年前母亲教过她:“真有危险的时候,门是走不得的。”

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苏州河特有的腥味涌进来。楼下传来佣人房里的无线电声,正在播放周璇的《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林楚君利落地翻出窗户,踩在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后巷很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在巷口停下,探头观察。

街对面是一家关了门的裁缝铺,再往右走两个路口,就是公共租界的地界。但她不能直接过去——武田的人肯定在主要路口都安排了盯梢。

她转身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弄堂。

弄堂里晾满了衣服,竹竿横七竖八。几个孩子还在门口玩耍,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公用龙头下洗菜,看到林楚君,警惕地抬起头。

“阿姨,”林楚君用带着苏北口音的上海话说,“请问永安里怎么走?我寻我阿哥,他讲住在永安里17号。”

女人上下打量她,指了指弄堂深处:“穿过去,右转,看到老虎灶再左转。”

“谢谢阿姨。”林楚君低头快步离开。

她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一直跟在背后。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弄堂里,陌生面孔总是惹人注意。

七拐八拐,她终于看到那家老虎灶——夜里还亮着昏黄的灯,门口摆着几张破桌子,几个黄包车夫正坐在那里吃阳春面。

林楚君没进去,而是拐进老虎灶旁边的邮局。

邮局已经关门,但门口的邮筒还可以投信。她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迅速将那封信塞进“外埠”邮筒的投递口。

信落进筒底的瞬间,她松了口气。

转身正要离开,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小姐,这么晚了还寄信?”

林楚君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是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眼神锐利。不是武田的人——这身打扮和气质,更像是76号或者青帮的。

“给我阿哥寄信,”她低下头,声音怯怯的,“他在无锡做工,姆妈病重,要伊回来。”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装得挺像。可惜,你手上这块表,够这弄堂里一家人吃三个月。”

林楚君心里一沉。她忘了摘表——母亲留给她的百达翡丽,虽然款式旧,但懂行的一眼就能认出价值。

“这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的......”她还想辩解。

“少废话。”男人手往腰后摸,“跟我走一趟,林大小姐。”

林楚君的手悄然滑进手包,握住了那把弹簧刀。

就在这时,老虎灶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锅盖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老板娘尖利的骂声:“要死啊!走路不长眼睛!”

所有人都往老虎灶里看。

就在这一瞬间,林楚君动了。

弹簧刀弹出,不是刺向男人,而是划过自己左手手臂——哧啦一声,旗袍袖子裂开,血立刻渗了出来。

“救命啊!抢东西啊!”她尖声大叫,同时把手包往地上一扔,里面的法币撒了一地。

弄堂瞬间炸了锅。

吃面的车夫们冲出来,附近的住户也推开窗户。那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抓住他!他抢我钱!还划伤我!”林楚君指着男人哭喊,手臂上的血在昏暗灯光下触目惊心。

几个年轻力壮的车夫立刻围了上来。

男人骂了句脏话,狠狠瞪了林楚君一眼,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弄堂深处。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车夫捡起散落的钱,递还给她。

林楚君接过钱,连声道谢,用撕破的袖子按住伤口:“谢谢各位大哥,我......我得赶紧去包扎。”

她不敢久留,匆匆离开。走出弄堂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没有跟来,但这件事肯定会传出去。

得通知高志杰。

但她现在不能直接去见他。武田的人可能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林楚君咬牙,拦了一辆黄包车:“去广慈医院。”

车上,她撕下一块旗袍内衬,简单包扎了伤口。伤口不深,但血一直往外渗。她看着血迹,忽然想起名单上那些名字后面的黑框。

母亲,如果你在天有灵,会让我怎么做?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橱窗里摆着一盆白色的玉兰花,开得正好。

林楚君突然开口:“师傅,停一下。”

她下车,买下了那盆玉兰。

重新上车后,她把花盆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拂过花瓣。

“去静安寺路,林公馆。”她改了目的地。

有些选择,不能逃,只能面对。

就像母亲当年选择去南市,就像名单上那些学生选择上前线。

黄包车在夜色中前行,车铃叮当。怀里玉兰的香气,盖过了手臂上血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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