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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楚君的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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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馆的书房里,雪茄烟雾浓得化不开。

林父林维庸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反复摩挲着武田浩送来的聘礼清单。清单用烫金宣纸写成,第一行就写着:“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实权),即日可赴南京就职。”

“楚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林维庸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我们林家在上海滩风光了三十年,可这三十年里,你祖父、你大伯是怎么死的?是死在军阀手里,死在日本人手里,死在投机倒把的同行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法租界外那片灰蒙蒙的闸北区。

“你看看外面,多少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阿四那种人,今天捡垃圾,明天可能就饿死在苏州河边。我们呢?我们还能在花园里办舞会,还能喝法国香槟。”他转身盯着女儿,“为什么?因为我们会审时度势!”

林楚君站在书房中央,身上那件月白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武田浩是什么人?日本贵族出身,陆军大学高材生,现在又是影佐祯昭面前的红人。”林维庸压低声音,“他娶你,是真心喜欢。聘礼里还有东京银座的两间铺子,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父亲,”林楚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维庸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毯上。

“民国二十六年,淞沪会战。”林楚君一字一句地说,“母亲带着红十字会的药品去南市救治伤兵,被流弹击中。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楚君,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鬼子被赶出中国’。”

“你提这个做什么!”林维庸厉声打断,“那是战争!是意外!”

“是意外吗?”林楚君从手袋里取出一个褪了色的绒布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翡翠发簪。她轻轻旋开发簪的尾部,从空心处倒出一卷泛黄的纸。

纸卷展开,上面是用钢笔手写的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

“这是母亲藏在发簪里的。”林楚君把名单放在书桌上,“民国二十六年到二十八年,她在复旦任教时的学生里,有二十三人参军,十七人加入地下抵抗组织。现在这四十个名字后面,三十七个都打上了黑框。”

林维庸盯着名单,手指开始颤抖。

“王振华,化学系高材生,在四行仓库抵抗战中牺牲,时年二十二岁。”

“陈婉清,外语系,因在租界散发抗日传被76号逮捕,受尽酷刑而死,时年二十四岁。”

“李国栋,物理系......”

“别念了!”林维庸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响。

书房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又迅速远去。

父女俩在沉默中对峙。墙上的西洋钟嘀嗒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良久,林维庸颓然坐回椅子,声音沙哑:“楚君,你以为我想当汉奸?你以为我不知道外面怎么骂我们这些人?可我们有什么选择?硬抗?像名单上这些孩子一样去送死?”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你大哥在美国,你二哥在香港,我要是倒了,林家就散了。那些跟着我们吃饭的掌柜、伙计、佣人,加起来两百多口子,他们怎么办?也跟着去送死?”

林楚君走到书桌前,轻轻按在那份名单上。

“父亲,我不是要您去送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想问您,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让我嫁给一个日本人吗?会让我们林家,靠着侵华日军的提拔,继续风光下去吗?”

林维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武田浩的聘礼里,是不是还有一条,”林楚君看着清单最后,“‘协助皇军稳定上海金融秩序,特批林家参与华中物资统制’?父亲,您知道‘物资统制’是什么意思吗?”

她不需要父亲回答。

“就是把中国老百姓嘴里的粮食,身上的布料,治病的药品,统统收走,运到前线去支持日军打仗。”林楚君的声音在颤抖,“去年冬天,闸北冻死饿死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半是孩子。父亲,您书房里暖和,闻不到苏州河边的尸臭,可我闻得到。”

“够了!”林维庸霍然站起,“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你和那个高志杰走那么近,真当我老糊涂了?”

林楚君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

“高志杰?76号电务处的那个技术专家?”她甚至轻轻笑了笑,“父亲,您忘了,是武田浩亲自把他介绍给我的,说他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让我多接触,好了解新科技。”

林维庸盯着女儿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坐下去。

“楚君......你很像你母亲。”他喃喃道,“太像了。当年她也是这么看着我,问我能不能不出卖那批药品给军阀。”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是法租界夜生活开始的信号。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而在苏州河北岸,弄堂里的煤油灯刚刚点亮,女人们开始在公用灶披间煮稀得见底的粥。

两个世界,一道苏州河隔开。

“武田浩给了最后期限。”林维庸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三天后,他要正式答复。如果同意,下个月就订婚。如果不同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林楚君收起名单,重新塞回发簪。翡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母亲的眼睛。

“父亲,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她平静地说,“明天早上,我会给您答复。”

林维庸疲惫地挥挥手。

林楚君转身走出书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经过走廊时,她瞥见管家老陈躲在廊柱后偷听,见她出来,赶紧装作擦拭花瓶。

“陈叔,”林楚君停下脚步,“我房间的窗户有些漏风,晚上让人来修一修。”

老陈连连点头:“是,大小姐,我这就安排。”

林楚君点点头,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她知道老陈是父亲的眼线,也知道刚才的话会被一字不差地汇报上去。

但没关系。

回到三楼卧室,她反锁房门,拉上厚厚的天鹅绒窗帘。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拧开一瓶雪花膏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铜钥匙。

她走到壁炉前——虽然是夏天,这西式壁炉依然是个精致的装饰。在壁炉右侧第三块瓷砖上轻轻一按,瓷砖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把勃朗宁手枪,用油布包着;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林楚君用铜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封信。

照片里,有她和母亲在复旦校园的合影,有母亲带着学生去前线慰问的集体照,还有一张——是高志杰。

那是去年秋天,在法国公园。高志杰穿着浅灰色西装,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本德文技术手册,眉头微蹙,专注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偷拍。

林楚君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

“你这个傻子,”她低声说,“整天就知道捣鼓你那些机器。”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日期和地点:“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七日下午三时,法国公园东南角梧桐树。”

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她的笔迹:“他今天解开了第三道数学题,笑了三次。第一次是礼貌,第二次是得意,第三次......是看到我时的惊喜。”

林楚君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母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楚君,这世道对女人太残酷。但你要记住,再残酷,也不能丢了骨气。骨气不是硬碰硬,是在夹缝里,也要活出人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

重新锁好暗格,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写信。不是给父亲,不是给高志杰,而是给一个她已经三年没联系的地址——香港,皇后大道中,一家名为“昌隆”的钟表行。

信很短,只有三行:

“母簪已见,名单尚存。婚事在即,恐负所托。若有不测,请将簪交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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