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冰层下的火种（1/2）

天，阴着。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像一条随时会散架的老狗。

车里，赵学文的屁股被颠得离开座位好几次，但他坐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手背上青筋毕露。

“书记，前面就是黑山口乡了。”赵学文的声音有些干涩，“乡党委的周书记已经在乡政府等着了，他们……准备了工作汇报。”

李泽岚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在补觉。他没穿夹克，只是一身半旧的深蓝色运动服，脚上一双沾了泥的旅游鞋，看起来比赵学文这个县委办副主任更像个下乡的土干部。

“不进乡政府。”李泽岚眼都没睁，声音平静，“让小王靠边停。”

司机小王是市里派来的人，闻言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车子在路边一片干枯的玉米地旁停了下来。

赵学文愣住了：“书记，这……”

李泽岚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清亮得吓人。他指了指远处山坳里，一道蜿蜒向上的、被踩出来的土路。

“老赵，你给我的资料上说，黑山口乡的羊角沟教学点，去年秋天就撤了，对吧？”

“是……是的。”赵学文心头一跳，额角开始冒汗。

“那条路，是通向哪的？”李泽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学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白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这是在逼他，当着司机小王这个“市委眼线”的面，彻底站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一咬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略显潦草的地图，递了过去。

“书记，羊角沟教学点，名义上是撤了。但点还在，老师也还在。那条路，就是孩子们每天走的路。”

李泽岚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小王，车停这，你跟老赵在车里等我。”

“书记！不行！”赵学文急了，“那条路不好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县长……他不喜欢有人不按他的路线走。”赵学文豁出去了，把话挑明了。

李泽岚笑了，他拍了拍赵学文的肩膀：“放心，我这人方向感好，丢不了。”

说完，他推开车门，一个人，顺着那条泥泞的小路，走进了茫茫荒山。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陡峭湿滑。李泽岚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在山坳深处，看到几间破败的土坯房。

那就是所谓的“教学点”。

没有围墙，没有操场，只有三间房顶漏着窟窿的泥屋，和一根用两根树杈支起来的、锈迹斑斑的旗杆。

旗杆上，没有国旗。

李泽岚刚走到院子门口，刺耳的上课铃声就响了——一个挂在房檐下的破铁片，被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色中山装的老人，用一根木棍敲得“当当”作响。

十几个穿着各式各样破旧棉衣、脸上冻得通红的孩子，从一间土屋里蜂拥而出，在院子里那片唯一的平地上追逐打闹。

那老人看见李泽岚这个生面孔，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找谁？”

“我路过，讨碗水喝。”李泽岚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他没说自己是谁，只是走过去，很自然地帮老人把散落在地上的几块柴火捡起来。

“屋里坐吧，外面风大。”老人似乎放松了些警惕，转身进了中间那间最大的土屋。

李泽岚跟了进去，屋里比外面更冷。所谓的教室，就是一间家徒四壁的空屋子。没有课桌，只有几排用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长条凳。黑板，是一块用墨汁刷了无数遍的木板，上面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十几个孩子挤在长条凳上，人手一本卷了角的书，大声地念着课文。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华国……”

稚嫩的童声，在这间四面漏风的教室里回荡，有一种刺痛人心的力量。

李泽岚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最前排的小女孩身上。她大概七八岁，梳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像个红苹果，握着铅笔的小手，布满了深紫色的冻疮。

李泽岚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

冰凉，僵硬。

小女孩吓了一跳，抬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冷不冷？”李泽岚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