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荣归与暗箭(2/2)
李干事犹豫了一下,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发黑的肉,还有包装用的油纸,油纸上印着狍子屯的标记。
郭春海拿起一块肉,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油纸,心里有了数。
“李干事,这不是我们的肉。”他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第一,我们的肉都是用盐腌过的,颜色发红,不会这么黑。”郭春海指着那块肉,“这肉明显是放久了,腐烂变质的。第二,我们的油纸,都是用桐油浸过的,防潮防水。您看这油纸,”他拿起油纸对着光,“上面根本没有桐油浸透的痕迹,是普通的牛皮纸冒充的。”
李干事接过油纸看了看,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调包了?”
“对。”郭春海点头,“有人用变质的肉,冒充我们的货,送给武装部。目的就是陷害我们,借您的手除掉我们。”
“会是谁?”
“我们的对头。”郭春海说,“野狼沟的疤脸刘,县城的过江龙,或者……俄国人伊戈尔。他们正面打不过我们,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干事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郭队长,这事我会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得避避风头。上面已经下了命令要抓你,我不能违抗。你先回去,这几天别露面。等我查清楚了,再通知你。”
“谢谢李干事。”郭春海知道,这已经是李干事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离开武装部,郭春海没有立刻回屯子,而是去了城西茶馆找老周。
老周正在茶馆后屋算账,看见郭春海,赶紧把他拉进去,关上门。
“郭队长,你怎么还敢来县城?外面到处都是抓你的人!”
“我来找您打听点事。”郭春海说,“那批野味,是谁经手的?”
“是你们屯的张铁柱送来的啊。”老周说,“那天他赶着马车,把货送到武装部门口,交接完就走了。怎么了?”
“张铁柱?”郭春海一愣,“他亲自送的?”
“对啊。我亲眼看见的。”
郭春海心里一沉。张铁柱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怎么会……
不,不可能。张铁柱不会背叛他。一定是有人冒充张铁柱,或者……
“老周,您能仔细说说那天的情况吗?张铁柱穿什么衣服,赶什么车,几点到的,几点走的?”
老周回忆了一下:“那天是下午三点多,张铁柱赶着一辆马车,车上盖着帆布。他穿了一件蓝布褂子,戴了顶草帽。把货卸下,跟武装部的人交接了,收了条子,就走了。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十分钟。”
蓝布褂子,草帽……这确实是张铁柱常穿的打扮。但张铁柱这几天一直在屯里修船,根本没来县城。
“那个人……您确定是张铁柱吗?看清脸了吗?”
“这个……”老周迟疑了,“他戴着草帽,帽檐压得低,我没太看清脸。但身材、声音都像张铁柱。而且他拿着你们屯的条子,条子上有你的签名。”
条子?郭春海想起来了,每次送货,他都会写张条子,让送货的人带上,作为凭证。他的签名虽然不复杂,但一般人模仿不来。
除非……有人拿到了他签过名的条子。
郭春海心里有了猜测。他谢过老周,匆匆赶回屯子。
回到屯里,他立刻找来张铁柱。
“铁柱,你这几天离开过屯子吗?”
“没有啊。”张铁柱一脸茫然,“我一直在这儿修船,大家都看着呢。队长,怎么了?”
“有人冒充你,去县城送货。”郭春海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铁柱一听就急了:“队长,不是我!我发誓!我这几天连屯子都没出!”
“我知道不是你。”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但有人能冒充你,说明他对咱们屯很熟悉,知道你的穿着打扮,知道送货的流程,还拿到了我签名的条子。”
“内鬼?”张铁柱脸色煞白。
“可能。”郭春海说,“也可能……是咱们的条子被人偷了。”
他让张铁柱去仓库查条子。果然,少了三张空白的条子,都是郭春海签好名,准备下次送货用的。
“仓库的钥匙,除了你和崔叔,还有谁有?”郭春海问。
“就我和崔叔。”张铁柱说,“但仓库平时不锁,屯里人都可以进去拿东西。”
这就难查了。屯里上百号人,谁都有可能偷条子。
郭春海把情况告诉了老崔。老崔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这事麻烦了。内鬼不找出来,咱们永无宁日。但怎么找?总不能挨个审问吧?”
“我有办法。”郭春海说,“引蛇出洞。”
他计划很简单:故意放出消息,说要从仓库里拿出一批珍贵的药材,送到哈尔滨去卖,能卖大价钱。然后暗中派人盯着仓库,看谁有异常举动。
消息放出去后,屯里果然有了动静。有几个新加入的队员,开始打听那批药材的事,问得很细——什么时候送,走哪条路,谁押送,带多少人。
郭春海不动声色,一一回答,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药材,全是幌子。
两天后的夜里,暗哨报告,有人偷偷摸进了仓库!
郭春海带人悄悄围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影在仓库里翻找,手里还拿着个小手电筒。
“抓!”
众人一拥而上,把那人按倒在地。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人脸上——竟然是赵小山!
这个平时老实巴交,训练刻苦的年轻队员,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队……队长……我……我就是想找点吃的……”赵小山结结巴巴地说。
“找吃的?”郭春海冷笑,“仓库里吃的都在东边,你在西边翻什么?西边放的是文件和贵重药材。”
赵小山说不出话了。
郭春海让人搜他的身。果然,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晚八点,老地方见。——刘”
“刘?”郭春海盯着赵小山,“疤脸刘?”
赵小山“噗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队长,我对不起你!是疤脸刘逼我的!他抓了我娘和我妹妹,说我要是不听他的,就杀了她们!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原来,赵小山的娘家在野狼沟附近的屯子。上次郭春海打野狼沟时,疤脸刘趁乱抓了他的家人,逼他当内应。赵小山为了救家人,只好答应。
“条子是你偷的?”郭春海问。
“是……是我偷的。那天仓库没人,我就拿了几张。冒充张铁柱送货的人,也是疤脸刘安排的,长得跟张铁柱有点像,穿着张铁柱的衣服……”
一切都清楚了。
郭春海看着痛哭流涕的赵小山,心里五味杂陈。恨吗?恨。可怜吗?也可怜。
“你娘和你妹妹,现在在哪儿?”他问。
“还在野狼沟,被疤脸刘关着……”
郭春海沉默了一会儿,对老崔说:“崔叔,先把小山关起来,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事。等救出他家人再说。”
“队长,你不杀我?”赵小山不敢相信。
“你犯了错,该罚。”郭春海说,“但你是被逼的,情有可原。等你家人救出来,再按规矩处置。”
赵小山磕头如捣蒜:“队长,谢谢你!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处理好内鬼的事,郭春海立刻开始筹划救人。疤脸刘这一招够毒,不仅陷害他们,还逼他们的人当内奸。如果不反击,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赵小山。
“这次,我要亲自去野狼沟。”郭春海对众人说,“不把疤脸刘彻底打垮,咱们永无宁日。”
“我们跟你去!”二愣子、张铁柱、刘老蔫儿,所有人都站起来。
郭春海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他们在,再强的敌人,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