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荣归与暗箭(1/2)
格帕欠的猎刀摆在郭春海家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旁边点着两盏长明灯,灯油是乌娜吉用最好的豆油调的,灯芯捻得细细的,火光跳动,映着刀身上鄂伦春图腾的暗纹。
屯里牺牲的十二个后生,都埋在了后山的向阳坡上,坟前立了青石碑,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每天清晨,他们的家人都会去坟前烧纸、念叨,纸灰被山风卷起,飘飘扬扬,像一群黑蝴蝶。
受伤的二十多人,在乌娜吉和几个懂草药的妇女照料下,渐渐好转。最重的几个,郭春海派人送到县医院,钱从这次带回来的黄金里出——老崔做主,从捞回来的十二袋黄金里拿出一小部分,换成现金,用于抚恤和医疗。
“该花的钱不能省。”老崔对郭春海说,“人比钱重要。这次要不是巴特尔及时搬来援兵,咱们可能就回不来了。对活着的人要厚待,对死去的人要厚葬,这样队伍才有人心。”
郭春海点头。他这几天瘦得厉害,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但眼睛里的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那是痛过、悔过、恨过之后,淬炼出来的寒光。
“崔叔,文件都藏好了吗?”他问。
“藏好了。”老崔压低声音,“按你说的,分了三份。一份埋在仓库地窖的夹层里,一份藏在后山那个只有咱俩知道的石洞里,还有一份……”他顿了顿,“我让金哲带回国内了,交给可靠的人保管。万一咱这儿出事,至少国内还有备份。”
“好。”郭春海松了口气,“那些东西,比黄金重要百倍。黄金丢了还能再挣,那些文件要是丢了,咱们对不起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同胞。”
“我懂。”老崔拍拍他的肩膀,“春海,你也别太自责。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格帕欠他们是好样的,没给咱中国人丢脸。”
郭春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供桌上那把猎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磨损,那是格帕欠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个沉默的鄂伦春汉子,从狩猎队组建那天起就跟在他身边,话不多,但做事最踏实,箭法最准,追踪最厉害。多少次险境,都是靠他才化险为夷。
可现在,人不在了。
“我会找到他的。”郭春海忽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大海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老崔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郭春海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狍子屯在悲伤中慢慢恢复秩序。码头重修了,船修好了,仓库扩建了。用黄金换来的钱,买了更多的建筑材料,屯里开始盖新房子——不是一家一户的盖,而是统一规划,盖成排的砖瓦房,每家三间,带个小院。
“这是春海的意思。”老崔在屯民大会上说,“这次牺牲的兄弟,他们的家人,优先分房。受伤的兄弟,治疗费用全包,以后队里养着。咱们狍子屯,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话赢得了全屯人的拥护。那些牺牲者的家属,虽然失去了亲人,但得到了实实在在的照顾,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屯里的青壮年看到队里这么厚待自己人,更是铁了心要跟着郭春海干。
牛寡妇也分到了新房——她闺女秀云嫁给了张铁柱,算是队里人的家属。搬家那天,牛寡妇拉着乌娜吉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春海媳妇,以前是我不对,我嘴贱,我眼红……你们不记仇,还给我们娘俩这么好的房子……我……我以后要是再说你们一句坏话,让我天打雷劈!”
乌娜吉拍拍她的手:“牛婶,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咱们一个屯的,互相照应。”
屯里一片和谐,但郭春海知道,外部的危机远未解除。伊戈尔虽然吃了败仗,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疤脸刘和青龙帮过江龙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肯定在暗中窥伺。
更麻烦的是,县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打听狍子屯的事,问得很细——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枪,仓库里有什么,郭春海每天去哪,见什么人……
“可能是伊戈尔的探子,也可能是疤脸刘的人。”格帕欠失踪后,刘老蔫儿接替了侦察的工作,“队长,咱们得小心。”
“我知道。”郭春海说,“老蔫儿,你带几个人,在屯子周围设暗哨。凡是生面孔,都给我盯紧了。二愣子,你带船队在附近海域巡逻,发现有可疑船只,立刻报告。”
“是!”
安排完防卫,郭春海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发展。光靠防守不行,得主动出击,消除隐患。但眼下队伍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而且,最重要的文件已经到手,当务之急是把这些文件送回国,交给该交的人。
他找来金哲商量。金哲这段时间一直留在狍子屯,帮着处理黄金兑换和物资采购的事。
“文件我已经托人送回去了。”金哲说,“是我一个老战友,在沈阳军区,绝对可靠。他答应会把文件转交给有关部门。不过春海,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那些文件牵涉太大,上面得仔细研究,才能决定怎么处理。”
“我明白。”郭春海说,“但伊戈尔那边不会给咱们时间。他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报复。还有疤脸刘和过江龙,他们肯定在等机会。”
金哲沉吟了一下:“春海,我倒有个想法。你现在兵强马壮,在这片海域已经是一方势力了。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整合。把附近的小渔村、小部落都联合起来,成立一个‘渔民互助会’之类的组织。大家抱团取暖,伊戈尔就不敢轻易动你们。”
郭春海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就像鄂温克和阿伊努那样,大家联合起来,互相照应。”
“对。”金哲点头,“但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你先从附近的几个渔村开始,给他们提供保护,帮他们卖鱼,价格公道些。等他们尝到甜头,自然愿意跟你们联合。”
“好,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郭春海带着船队,在附近海域活动。遇到渔民的船,就上前打招呼,问问收获,聊聊行情。遇到困难的就帮一把——船坏了帮着修,没油了送点油,被欺负了出头撑腰。
渐渐地,“海东青”的名声在渔民中传开了。大家都说,狍子屯的郭队长仗义,不欺压弱小,还帮穷人。有些小渔村主动找上门,想加入“互助会”。
郭春海来者不拒,但定了规矩:加入互助会,就得守会规——不准欺压同行,不准滥捕滥杀,不准贩卖违禁品。违反者,轻则罚款,重则除名。
会规虽然严格,但好处也实实在在。加入互助会的渔村,卖鱼有固定渠道,价格比卖给鱼贩子高两成;遇到困难,互助会会帮忙;被外人欺负,互助会会出头。
一个月下来,已经有八个渔村加入了互助会。郭春海在狍子屯召开了第一次会员大会,制定了详细的章程,选出了理事会——郭春海是会长,老崔是副会长,每个渔村出一个代表当理事。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郭春海在大会上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欺负咱们任何一个村子,就是欺负咱们所有人。咱们团结起来,就不怕任何人!”
“好!”台下掌声雷动。
互助会的成立,让狍子屯的势力范围扩大了好几倍。现在,从绥芬河口到库页岛西岸,上百海里的海域,都在互助会的影响之下。伊戈尔虽然还有船在活动,但已经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但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暗箭来了。
这天傍晚,郭春海正在仓库里盘点物资,张铁柱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队长,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郭春海心里一紧。
“咱们……咱们卖给县武装部的那批野味,出问题了!”张铁柱喘着粗气说,“吃了那批野味的人,上吐下泻,进了医院!武装部的人找上门来了,说是咱们的肉有问题,要抓人!”
郭春海眉头紧锁。卖给县武装部的野味,都是狩猎队精挑细选的,处理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出问题?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也不是很清楚。”张铁柱说,“是县城‘老周’茶馆派人送的信,说让咱们赶紧想办法,武装部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老周就是老毛子的代理人。他送信来,说明事情不小。
郭春海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开会。老崔、二愣子、刘老蔫儿、巴特尔,还有新加入的几个渔村代表,都来了。
“这事有蹊跷。”老崔听完,抽着旱烟说,“咱们的野味,都是当天打当天处理,盐腌火烤,保存得好好的。而且不止卖给武装部一家,别的客户都没事,怎么就武装部出问题?”
“有人下毒。”刘老蔫儿冷静地分析,“想借刀杀人。武装部是咱们的大客户,也是咱们在县城的靠山。如果把武装部得罪了,咱们在县城就待不下去了。”
“会是谁干的?”一个渔村代表问。
“还能有谁?”二愣子咬牙切齿,“疤脸刘,过江龙,伊戈尔,都有可能!他们正面打不过咱们,就玩阴的!”
郭春海沉默着。他知道二愣子说得对,但光知道没用,得拿出证据,想出对策。
“老蔫儿,你带几个人,马上去县城,找老周打听详细情况。二愣子,你带船队在海上巡逻,防止有人趁机偷袭。巴特尔,你带人加强屯子防卫。铁柱,你去通知各家各户,这几天少出门,注意安全。”
“队长,你呢?”张铁柱问。
“我去一趟武装部。”郭春海说,“这事必须当面说清楚。如果是咱们的问题,咱们认;如果是有人陷害,咱们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太危险了!”老崔反对,“万一是圈套呢?他们可能在半路埋伏你。”
“就算是圈套,我也得去。”郭春海说,“不去,就是心虚。去了,还有机会说清楚。况且……”
他顿了顿:“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第二天一早,郭春海带着两个队员,骑马去了县城。他没带太多人,显得有诚意;也没空手去,带了几张上好的貂皮和一对鹿茸,算是赔礼。
到了县武装部,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了他们。
“我是狍子屯的郭春海,来见李干事。”郭春海报上姓名。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等着。”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李干事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郭队长,你还有脸来?”
“李干事,我是来道歉的。”郭春海把礼物递上,“听说咱们送的野味出了问题,我心里过意不去。具体怎么回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李干事看了看礼物,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严厉:“进来再说吧。”
进了办公室,李干事关上门,才压低声音说:“郭队长,这次事情闹大了。吃了你们野味的,不只是我们武装部的人,还有省里来的领导!现在领导在医院躺着,上面很生气,要严查。”
郭春海心里一沉。省里领导?这事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李干事,我们的野味,从打到处理,到运输,都是严格把关的。而且不止送给您这一批,其他客户都没事。我怀疑,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我也这么想。”李干事说,“但光怀疑没用,得有证据。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你们,说你们为了赚钱,用变质的肉以次充好。上面已经下令,要查封你们的仓库,抓你回去审问。”
郭春海深吸一口气:“李干事,您信我吗?”
李干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郭队长,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但这次……证据对你们很不利。野味是你们送的,包装是你们的,送货的人也是你们的。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解释?”
“我能看看那些‘证据’吗?”郭春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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