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集：要不要下去（2/2）

黑暗中，只有秦建国胸口的碎片，散发着稳定的暗金色微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范围。这是一个非常狭窄低矮的通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粗糙古老，地面和墙壁都是坚硬的岩石，布满灰尘。空气浑浊，带着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但并没有明显的危险感。

“这里……是波章留下的另一个安全点？”陈雪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声音虚弱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秦建国举起星晷。在狭窄的通道内，立体地图显得有些扭曲，但能清晰看到，代表他们的金色光点，此刻位于岩壁深处，那个新出现的银色小点内部。而外部的红色光点，正在他们消失的位置聚集、徘徊，似乎对猎物的突然消失感到困惑和愤怒。

“不是波章的风格。”王锋喘息稍定，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通道前方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波章留下的安全屋，入口隐蔽，但内部相对整洁，有他习惯的布置和文字。这里……太粗糙，太古老了。而且，星晷之前没显示，是我们触发了机关才出现。”

秦建国也感觉到了不同。这里的气息，与波章石室那种历经岁月但依旧沉静的感觉不同，更加……原始，也更加沉寂，仿佛已经被遗忘和尘封了无数个年头。碎片传来的感应也很奇特，并非之前面对波章遗物时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疏离的“确认”感，仿佛碎片本身是“钥匙”，而这里是无数把“锁”中，被遗忘已久的一把。

“也许……比波章更早。”秦建国摸着岩壁上粗糙的凿痕，“塔林？或者……更初代的‘守护者’？”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中凛然。如果这里真的是“网络”更早期建造者的遗迹，那里面可能藏着更古老、也可能更危险的秘密。

“有路，只能往前走看看。”赵志刚处理着肩上新的伤口，沉声道，“外面那些家伙不会轻易放弃，肯定在到处找入口。我们得尽快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其他出路。”

王锋点头，从秦建国手中接过星晷，借着碎片的光芒，仔细查看地图。通道向前延伸，地图显示前方地形复杂，似乎有岔路，而且超出了星晷当前的清晰探测范围，一片模糊。

“慢慢前进，保持警惕。秦建国，注意碎片和星晷的任何异常反应。”王锋将星晷还给秦建国，重新握紧了猎刀，走在最前。

通道起初很直，但走了约十几米后，开始向下倾斜，并且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深邃漆黑；另一条向左拐，似乎水平延伸。星晷显示，向下的那条路，能量反应更加晦涩不明，而向左的那条，在模糊区域的边缘，似乎隐约有一个非常黯淡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标记点。

“走左边。”王锋选择了有标记的方向。在完全未知的环境，有任何前人留下的痕迹，都可能是线索。

左边的通道更加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的凿痕也更加凌乱，仿佛开凿者当时非常匆忙，或者技术有限。空气越来越沉闷，灰尘也越来越多。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碎片或星晷的光，而是岩壁本身。一些嵌在岩壁里的、早已失去大部分光泽的乳白色晶石，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残月般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通道尽头——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五六米，高约三米。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开凿着一些浅浅的壁龛，里面似乎曾经放置过东西，但现在也空空荡荡。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入口的岩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颜料，绘制着一副巨大的、线条粗犷简单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令人震撼：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立体网络图案，与波章册子里的“网络”图示核心部分有些相似，但更加古朴，线条也更加柔和流畅，散发着（用颜料表现出的）温暖的白光。网络连接着下方的山脉、河流、森林（用简单的波浪线和三角形表示），也连接着上方星空般的无数光点。整个网络显得完整、和谐、充满生机。

然而，在这网络的右上方，一片区域被用浓重、狂乱、污浊的暗红色颜料所覆盖！那暗红色如同溃烂的伤口，又如同翻滚的污血，侵蚀着网络的边缘，将那些光点和线条染黑、扭曲、断裂！暗红色区域中，还画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阴影和触手般的线条，充满了亵渎与不祥。

而在壁画的下方，网络与大地连接的地方，画着几个微小但清晰的人形。这些人形做出跪拜、祈祷、或者高举某种发光物品（像是钥匙或权杖）的姿势，似乎在与上方那被侵蚀的网络沟通，或者试图向网络输送力量。在这些人形的更下方，用更加古老、难以辨认的符号（与波章文字似是而非）刻着一行字。

秦建国走近壁画，碎片的光芒照亮那些古老的符号。他完全不认识，但当他集中精神，尝试用意识去接触那些符号时，胸口的碎片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一段模糊的、破碎的意念流，伴随着强烈的敬畏、悲怆与誓愿的情绪，冲入他的脑海：

“……守望天穹之网，护佑大地之脉……污秽自外而来，侵蚀不止……吾等立誓，以身为障，以魂为薪，维系星光不灭，地脉不绝……纵百死，犹未悔……初始之约，铭刻于此……”

“初始之约……”秦建国喃喃念出脑海中的词句，心神剧震。这壁画，这铭文，记录的是“网络”最初建立时的景象，以及后来遭受污染侵蚀的灾难！这些跪拜的人形，就是最早的“守护者”？他们立下了“初始之约”，誓言以生命守护网络！

王锋等人虽然无法像秦建国那样直接感知铭文含义，但壁画的意象足以让他们明白其中的沉重与悲壮。这就是塔林和波章所继承的责任的源头？如此古老，如此宏大，却也如此……绝望。那吞噬网络的暗红污秽，千年之后，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可能变得更加深重。

“这里……是初代守护者的一个据点？或者……纪念碑？”陈雪仰望着壁画，声音带着敬畏。

“看样子是。但东西都被搬空了，可能后来撤离了，或者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赵志刚检查着空荡荡的壁龛和石台，只有厚厚的灰尘。

秦建国则在石室角落里，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小块从岩壁上剥落的、带着颜料的碎石片，上面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但这暗红色，与壁画上那污浊的暗红略有不同，更加鲜艳，也……更加“新鲜”？他捡起碎石片，碎片立刻传来微弱的排斥和警告感。

“这颜色……像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不是壁画原来的颜料。”秦建国将石片递给王锋。

王锋接过来，凑近碎片的光芒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很淡的……腥气，和硫磺混合的味道。不像一般的矿物颜料。”

真理之眼？还是其他后来者？他们来过这里？在这古老的誓言之地，留下了他们污秽的标记？

这个发现让石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这里并不绝对安全，可能早已被其他人探索甚至玷污过。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通道或线索，然后尽快离开。”王锋将石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四人仔细搜寻石室。除了壁画和空壁龛，似乎别无他物。然而，就在秦建国有些失望，准备跟随王锋离开时，他胸口的碎片突然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是明确的指引，指向壁画下方，那片描绘“大地”的区域，其中一个代表人形的脚下位置。

秦建国走过去，蹲下身。那里看起来只是粗糙的岩壁。他伸手触摸，冰冷坚硬。但当他将手掌平贴上去，并尝试将一丝从碎片引导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传递过去时——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琴弦颤动的微鸣响起。他手掌下的岩壁，那些代表“大地”的粗糙刻痕中，有几道极其细微的纹路，极其短暂地亮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随即熄灭。

与此同时，秦建国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不是壁画那种象征性的描绘，而是一个真实的、一闪而过的场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阶梯，尽头似乎有微光，以及……一个模糊的、背对着他、仿佛在低头忙碌的身影轮廓？那身影的衣着，与壁画上的人形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加……朴素？

画面瞬间消失，但碎片传来的指引感更加强烈了，明确指向脚下。

“应到的，壁画这里是个隐藏入口！

王锋眼神一凝，立刻走过来，用猎刀刀柄敲击秦建国指示的区域。声音有些沉闷，但仔细听，似乎有空响。

“有机关，找找看。”王锋开始仔细检查岩壁上的每一道刻痕。赵志刚和陈雪也加入进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盲目触发。结合秦建国刚才能量触发的反应，他们寻找着可能类似“钥匙孔”或能量节点的特殊纹路。终于，陈雪在靠近角落、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仿佛岩石天然裂纹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与碎片形状有几分相似的凹陷！凹陷里积满了灰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陈雪低呼。

秦建国过去，取出胸口的碎片，犹豫了一下，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那个微型凹陷。

“咔……咔咔咔……”

一阵低沉缓慢的、仿佛生锈齿轮开始转动的摩擦声从岩壁深处传来。紧接着，在秦建国面前，大约一米见方的岩壁，连同上面的部分壁画（恰好是那个接收到指引的人形所在区域），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陈腐、但也更加清凉的空气涌出，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

洞口下方，是粗糙开凿的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碎片的光芒照下去，只能看到十几级台阶，更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这一次，秦建国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呼唤”着碎片。不是危险的警告，也不是悲伤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回归”与“确认”之感。

“下不下去？”赵志刚看着那仿佛通往地心的阶梯，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