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集:星宿浮雕(1/2)
手电的光束刺破门内的黑暗,在积满灰尘的石阶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空气冰凉、凝滞,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岩石本身散发出的微咸气息,还有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金属和干涸油脂混合的味道。那从下方拐角处透出的微弱冷光,给这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丝诡谲的生气,像是一只沉睡巨兽缓慢而规律的呼吸。
秦建国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侧耳倾听了几秒。除了自己这边压抑的呼吸和心跳,石门后隐隐传来的、被厚重岩石隔绝得几乎微不可闻的引擎和人声,石阶深处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连滴水声或风声都没有。
“检查防毒面具,注意脚下,可能有积尘或湿滑。”秦建国低声吩咐,自己率先戴上了一个简易的活性炭过滤口罩。在这种封闭多年的地下空间,空气质量是首要问题。
众人依言照做。老郑打头,秦建国紧随其后,接着是陈知行、赵峰、李文博和张薇。石阶很宽,但坡度平缓,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细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两侧石壁确实有壁画,但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些线条流畅的云纹、星宿和类似仪仗的人物轮廓,风格古朴,并非现代作品,但也不像远古遗存,更像是民国时期结合传统元素的再创作。
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拐过第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石阶延伸进一个巨大的、显然经过人工开凿和加固的地下洞厅。洞厅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高处约有二十米,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大。洞厅中央,是一个平整的石台,石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令人震撼的装置。
那装置的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巨大青铜圆盘,厚度超过半米,边缘装饰着繁复的二十八宿星图浮雕,浮雕线条内镶嵌着某种暗色的材质,在手电光照下偶尔反射出极微弱的点点晶光,像是模拟星辰。圆盘并非水平放置,而是以一个精确的角度倾斜着,倾斜的角度显然经过精心计算。圆盘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一圈圈同心圆刻痕,以及从圆心辐射出的等分线,构成一个极度精密的极坐标网格。在网格的某些关键节点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打磨光滑的透镜组——有凸透镜,也有凹透镜,还有几片形状奇特的棱镜。这些光学组件虽然蒙尘,但依然能看出其工艺之精湛。
青铜圆盘下方,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基座。基座由多层结构组成:最下层是坚固的石质台基,雕刻着山川地理的浮雕;中间是一层可以缓慢旋转的黄铜机械结构,布满齿轮、连杆和刻度盘,其中几个大型齿轮的齿数极多,加工精度极高;最上层则是支撑和调节青铜圆盘角度的精密框架,框架上同样有刻度尺和微调旋钮。整个基座与洞厅地面牢牢固定,但旋转部分显然需要动力驱动。
而洞厅的四周,并非空无一物。岩壁上开凿出了一圈壁龛和平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设备:有老式但保养良好的发电机(手摇式和燃油式都有)、有成排的蓄电池组(显然是民国时期的高级货)、有缠绕着密密麻麻线圈的疑似变压器或电磁装置、有布满真空管和旋钮的古老电子仪器、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柜,柜门上用油漆写着“胶片储藏”、“备用镜片”、“工具”、“资料”等字样。
更令人惊讶的是光源。那微弱的冷光,来自洞厅顶部和四周岩壁上镶嵌的数十盏“灯”。那不是电灯,而是一种自发光体——似乎是某种特殊的荧光材料,被封装在玻璃罩内,发出稳定但黯淡的蓝白色光芒,如同夜光手表表盘的光,足以让人勉强看清洞厅的轮廓,却不足以阅读细节。这种技术,在九十年代末也堪称奇特。
“这就是……接收端?”陈知行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洞厅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不,这不仅仅是接收端。这简直是……一个完整的光学解码和投射中心!”
秦建国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周维明团队的工程能力远超想象。在抗战时期,在缺乏现代机械和电力供应的深山地下,他们竟然建造了如此精密复杂的装置。这需要何等的决心、智慧和执行力!
“注意警戒,先别碰任何东西。”秦建国压下心头的激荡,命令道。他示意老郑和张薇守在石阶入口附近,注意石门方向的动静。自己则和陈知行、赵峰、李文博小心地靠近中央的装置。
地面上积灰很厚,但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脚印,并非动物痕迹,而是人类的鞋印,尺寸不大,款式古老,应该是当年建造者留下的。此外,还有一些拖拽重物的痕迹,从壁龛设备处延伸至中央石台。
他们首先检查了那些设备。发电机和蓄电池虽然陈旧,但似乎封装得很好,没有严重锈蚀。那些电子仪器,虽然布满灰尘,但旋钮和表盘依然清晰。陈知行在一台标有“谐振频率调制器”的仪器前停下,轻轻吹开表盘上的灰,看到上面的刻度单位正是赫兹。
“这些设备都被精心保养过,甚至可能预设了启动程序。”陈知行低声道,“你们看,这台调制器的旋钮都停在预设位置,旁边还有用钢笔写的标签。”
秦建国注意到,在许多设备的关键旋钮或开关旁,都贴着小纸片,上面用娟秀的繁体字写着操作步骤或参数值,如“启动顺序:丙→甲→戊”、“频率校正值:7.82 Hz ±0.01”、“电压阈值:110V 不可超!”等等。字迹与周维明信中略有不同,可能是沈鸿渐或其他技术成员的笔迹。
赵峰则被石台基座上山川地理的浮雕吸引了。他仔细辨认着,忽然指向一处:“看这里!这是天目山的主脉走向,这是龙王山、大仙峰、仙人顶……三个水镜的位置被特别标注出来了,用镶嵌的铜星表示。它们和中央这个青铜圆盘之间,有刻线相连,代表着……光路?”
陈知行凑过来看。“没错!这是一个微缩的、立体化的三镜系统地理模型!青铜圆盘代表这里的接收/投射装置,三个铜星代表水镜。刻线是预定的星光传递路径。这说明,三个水镜调整好后,冬至望日的星光会沿着这些特定路径,最终汇聚到这里,被这个青铜圆盘接收、解码、然后……”他看向圆盘倾斜面对的方向。
圆盘倾斜面对着的,是洞厅另一端较为平整的岩壁。那面岩壁被专门处理过,打磨得异常光滑,近乎镜面,面积约有十米宽,八米高。岩壁前的地面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大小统一的金属箱,箱子上有编号。旁边还有几个像是放映机或投影仪的设备,但结构更加复杂,镜头巨大,连接着许多管线,同样覆盖着防尘布。
“然后投射到那面岩壁上?”李文博猜测,“可岩壁是石头,怎么能显示信息?”
“也许不是直接显示在岩壁上,”陈知行思索道,“周维明的信里说,是将核心资料‘以光编码形式,投射至预设定点’。这个‘预设定点’可能不是指这面墙,而是指这个洞厅空间本身,或者……墙后面的某个东西?或者,这面墙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屏幕?”
他走到那面光滑岩壁前,用手电仔细照射。岩壁表面确实极其光滑,甚至能模糊地映出人影,但看不出有拼接或涂层的痕迹。他尝试用手敲击,声音沉闷厚实,是实心的厚重岩石。
“奇怪……”陈知行皱眉。
秦建国则更关注现实问题。“检查一下,有没有最近有人来过的痕迹。”虽然从灰尘的厚度和脚印的陈旧程度看,这里至少几十年无人踏足,但“九鼎”手段莫测,不得不防。
众人分散开,仔细检查洞厅各个角落。张薇负责用仪器检测空气成分和放射性(谨慎起见),李文博和老郑检查壁龛设备和储藏柜的密封情况。赵峰体力不支,靠在石台基座旁休息,目光却依然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将父亲曾经奋斗过的这个地方深深印入脑海。
几分钟后,老郑在通向洞厅深处的一条较小通道口(之前被阴影遮挡)发现了异常。“秦老师,这里有脚印,比较新!”
秦建国立刻赶过去。通道口约一人高,里面黑洞洞的。地面灰尘上,确实有几组脚印,比外面的那些古老脚印要清晰得多,鞋底花纹也明显是现代户外鞋的式样。脚印沿着通道向内延伸。
“有人进来过!”秦建国心中一凛,“可能是‘九鼎’的先遣人员,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人。”
“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老郑观察后判断,“要么还在里面,要么……有别的出口。”
“进去看看,小心。”秦建国拔出枪,老郑也端起了随身携带的 pact 型冲锋枪(一直隐藏在背包里)。两人一前一后,打开武器上的战术手电,率先进入通道。陈知行示意李文博和张薇保护赵峰和防护箱,留在主洞厅待命,自己也拿了一把地质锤,跟在了后面。
通道不长,只有二十多米,尽头是一个较小的石室。石室里有简单的石床、石桌、石凳,还有一些散落的、民国时期的生活用品:一个生锈的搪瓷杯、一盏煤油灯的残骸、几本被虫蛀得几乎碎裂的书籍封面。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休息室或值班室。
而在石室的一角,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现代户外服装的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散落着一个背包和一个已经熄灭的头灯。
秦建国和老郑立刻呈战术角度靠近,枪口对准地上的人。陈知行在后面用手电照明。
老郑用脚轻轻碰了碰那人,没有反应。他小心地将那人翻过来。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双眼紧闭,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但陷入了深度昏迷或休克。他的脸上和手上没有明显外伤,但衣服凌乱,像是经过挣扎。
“是‘九鼎’的人吗?”陈知行低声问。
秦建国仔细辨认,摇了摇头:“没见过。但他穿的衣服和装备,和能量棒、水壶(已空)、备用电池、一张详细的地形图(上面有一些手绘标记,其中一个标记就在他们此刻所在的区域)、一个GPS(已没电)、还有……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匣。
“有武器,但不是战斗状态。”老郑检查了手枪,保险关闭,弹匣是满的。“他怎么倒在这里?生病?缺氧?还是……”
秦建国注意到石室的空气并无异样,张薇的监测仪显示这里和主洞厅的空气成分基本一致,氧气含量略低但仍在安全范围。他蹲下身,检查昏迷者的瞳孔和脉搏。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迟钝,脉搏微弱缓慢。
“像是体力严重透支加上脱水,也可能吸入了什么我们没检测到的微量有害气体,或者……受到了惊吓?”秦建国皱眉。一个全副武装、有野外经验的人,独自倒在这个封闭石室里,情况透着诡异。
“他的地图。”陈知行捡起那张地形图,在手电光下细看。地图上的手绘标记很精细,其中一条路线和他们进来的路线有部分重合,但起点不同,似乎是从山的另一侧某个更隐秘的缝隙进来的。标记最终指向这个石室,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问号和一个感叹号。
“他是从别的入口进来的?比‘九鼎’大部队更早找到这里?”陈知行分析,“然后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忽然,昏迷者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含混的呻吟。
秦建国立刻凑近:“能听到吗?你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光……好多光……声音……都在脑子里……跑不掉……”
断断续续几个词后,他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这次呼吸似乎更微弱了。
“光?声音?脑子?”陈知行疑惑,“他产生幻觉了?这里有什么东西能致幻?”
秦建国想起周维明信中提到的“心理学之应用,辅以光学幻象与声频引导”。难道这个接收点,除了接收和解码,本身也带有某种……防御或考验机制?是为了防止无关人员或心怀不轨者轻易获取信息?
“先把他带出去,喂点水,看看能不能救醒。”秦建国道。虽然对方可能是敌人,但见死不救不是他的原则,而且这人可能掌握重要信息。
老郑和陈知行合力将昏迷者架起,带回主洞厅。李文博和张薇见状,立刻拿出急救包和水。给昏迷者喂了点温水(极其小心,防止呛咳),并检查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石台基座旁休息、默默观察周围环境的赵峰,忽然指着青铜圆盘上方洞厅的穹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洞厅穹顶并非完全天然,也有修整的痕迹,并且镶嵌着更多的、那种发出冷光的荧光材料。这些材料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巨大的星图——北天极紫微垣的星图。紫微星(北极星)的位置,恰好就在青铜圆盘正上方中心点的垂直投影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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