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御前陈策(2/2)
沈沧澜跪在病榻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这位曾任职南京兵部的老人,已昏迷三日。
“父亲,儿回来了。”沈沧澜轻声唤道。
老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沧……澜……”
“儿在。”
“朝堂……如何?”老人喘息着问。
“陛下准了儿的奏请,要设武备学堂,建新式船厂。”
老人嘴角微扬:“好……好……为父一生,见惯官场腐朽,武将无能……你能……能变革……是大明之幸……”
“父亲保重身体,定能看到大明强盛之日。”
老人摇头:“我……看不到了……但你要记住……变革……最难的不是……制定新法……而是……打破旧习……”
他紧握沈沧澜的手:“朝中……必有阻力……军中……必有不服……你要……要有耐心……更要有……决心……”
“儿谨记。”
老人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当年……你离家从军……为父……曾反对……如今看来……是对的……大明……需要你这样的……武将……”
声音渐低,终至无声。
三日后,沈父病逝。
沈沧澜丁忧守制,按制需离职二十七个月。然军情紧急,朱翊钧特旨“夺情”,命其以素服办公,不必离职。
七月,武备学堂于京西大营正式开办。
首期学员百人,半数为将门子弟,半数为武举人。沈沧澜亲授第一课。
学堂校场,百名学员肃立。沈沧澜一身素服,立于将台。
“诸位可知,为何要设此学堂?”他开口问道。
台下寂静。
“因为,大明已到了不变则亡的关口。”沈沧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辽东女真,十年前不过一隅部落,今已统一建州,设八旗,行屯田,俨然国中之国。东南夷人,船坚炮利,屡犯海疆。西北蒙古,虽暂安,终是隐患。”
他扫视众人:“而大明军队呢?卫所废弛,兵不堪用;将领多世袭,不习战阵;水师船只老旧,难敌夷舰。如此下去,不出十年,大明疆土恐将不保。”
台下有人不服:“沈大人未免危言耸听!女真不过癣疥之疾,我大明雄兵百万……”
“百万?”沈沧澜打断他,“名义上百万,实则堪战者几何?军饷拖欠,兵无战心;器械陈旧,难敌新锐。我在安南,亲率三万新军破莫逆十万;在闽海,见水师以火攻船拼死搏杀,方能退敌。这‘雄兵百万’,有多少是这样的军队?”
那人语塞。
沈沧澜走下将台,来到学员中间:“武备学堂,就是要培养真正的将才。你们在这里,要学的不是花拳绣腿,不是纸上谈兵。要学阵法,学火器,学筑城,学车骑,更要学——为何而战。”
他停在一名年轻学员面前:“你为何从军?”
学员昂首:“为光宗耀祖!”
“若只为光宗耀祖,不如去考科举。”沈沧澜摇头,“我再问:若明日女真破关,蒙古南下,夷人犯海,你率军出征,是为何而战?”
学员怔住。
“是为身后百姓而战,是为大明江山而战,是为华夏衣冠不绝而战!”沈沧澜声音陡然提高,“若无此心,纵有万般武艺,不过一介武夫,非将才也!”
校场鸦雀无声。
沈沧澜走回将台:“今日第一课,我不教兵法,只问诸位:可有此心?若无,现在便可退学。若有,便留下,与我共赴时艰。”
百名学员,无一人退出。
远处,张居正与谭纶立于辕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沧澜变了。”谭纶轻叹,“更锐利,也更沉重了。”
张居正点头:“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大明有他,是社稷之幸。只是……”
“只是什么?”
张居正望向皇宫方向:“陛下虽准变革,然朝中阻力未消。陈炌那些人,正在联络各地守旧官员,准备联名上疏。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
校场上,沈沧澜开始讲授第一课:《论火器革新与阵法变革》。
声音铿锵,穿越夏日的热风,传得很远,很远。
(第一百八十章 完,字数:约33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