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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御前陈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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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京师。

文华殿内,气氛比三月时更加凝重。皇帝高坐御案后,张居正侍立左侧,殿中群臣分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沧澜身上。

这位宣大、辽东经略刚入京便奉旨入宫,戎装未换,肩伤处渗出的血迹在绯色官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卿,”皇帝开口,“北疆之事,你处置得宜。然朝中对你弃守小堡、擅开粮市颇有非议。今日召你,一为奏报军情,二为辩明此事。”

沈沧澜出列,深深一揖:“臣有奏疏两封,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奏疏呈上。第一封是军情详报,详述蒙女联盟始末及化解经过。第二封,便是那封《强兵三策》。

皇帝细阅《强兵三策》,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殿中群臣屏息,皆在猜测奏疏内容。

良久,皇帝放下奏疏:“沈卿所陈三策——设武备学堂、建新式船厂、开边市榷场。诸卿以为如何?”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率先出班:“陛下,臣以为荒谬!”

“陈御史何出此言?”张居正平静问道。

“其一,武备学堂。”陈炌转向沈沧澜,“沈经略,武将者,当于战阵中历练,岂可如文人般坐而论道?设学堂,徒费钱粮,无益战事!”

沈沧澜不疾不徐:“陈御史可知,戚继光将军着有《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可知俞大猷将军精研兵法,着《剑经》?名将之才,岂只凭勇力?若不习阵法、不通韬略,遇夷人船坚炮利,如何应对?”

陈炌语塞,仍强辩:“那……那也不需专设学堂!各地卫所自有教习。”

“各地教习,良莠不齐。”沈沧澜提高声音,“臣在闽海亲见,夷人舰长皆习天文、地理、算术、炮术。而我大明水师将领,多有目不识丁者!如此差距,如何御敌?”

殿中一片哗然。

户部尚书张学颜出列:“陛下,就算武备学堂该设,这新式船厂一项……去岁已拨五十万两试造,至今未见成效,又要增拨?国库实在空虚。”

沈沧澜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张尚书请看,此乃福州船厂最新呈报。新式福船首舰已下水试航,较旧船航速快三成,载炮多一倍。若大规模建造,三年内闽浙水师可焕然一新。”

“钱从何来?”张学颜苦笑,“去岁各地灾荒,税赋减免;九边军饷,尚欠四月。太仓库几近见底。”

“所以臣有第三策:开边市榷场。”沈沧澜展开另一份文书,“臣在北疆与土默特盟约,准汉商入草原贸易。仅茶、布、铁器三项,若设官营榷场,年入可增三十万两。东南开海,设市舶司,抽分夷商货物,年入亦可达五十万两。以商养兵,以兵护商,此乃长久之计。”

陈炌冷笑:“开海?沈经略,你忘了洪武皇帝祖训吗?‘寸板不许下海’!你这是要违逆祖制!”

“祖制亦需因时而变!”沈沧澜猛然转身,声震殿宇,“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皆因海禁严苛,沿海百姓无以为生,遂为盗寇!今夷人东来,船坚炮利,若再固守海禁,难道要等夷舰犯长江,才思变通?”

他面向皇帝。单膝跪地:“陛下!臣在闽海亲见,西班牙大帆船长四十丈,载炮百门。而我大明水师最大战船不过二十丈,载炮三十门。如此差距,非革新不可弥补!今女真虽暂退,必卷土重来;蒙古虽暂安,终是隐患;东南夷患,更是心腹大患!若不思自强,十年之内,大明危矣!”

殿中死寂。

皇帝手指轻叩御案,目光扫过群臣:“张先生以为如何?”

张居正出列,缓缓道:“臣以为,沈沧澜所陈,句句肺腑,字字泣血。我大明立国二百载,积弊已深。嘉靖年间,南倭北虏,几致危亡。今幸有戚继光、俞大猷等良将,暂保平安。然若不图自强,终是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武备学堂,可先于京师试办,择将门子弟、武举人入学,授以兵法、阵法、火器诸科。新式船厂,闽广既有成效,当扩大建造,逐步替换旧船。边市榷场、市舶司,可先于宣大、广州试点,若确有收益,再行推广。”

陈炌急道:“张阁老!此等变革,牵涉甚广,若生乱子……”

“不变革,才是最大的乱子!”张居正罕有地提高了声音,“陈御史,你可知去岁太仓银收入多少?三百二十万两!而九边军饷、百官俸禄、宫廷用度,支出四百五十万两!入不敷出,年甚一年!再不思开源节流,难道要等国库彻底空虚,天下大乱吗?”

陈炌哑口无言。

朱翊钧沉吟良久:“准张先生所奏。武备学堂,着兵部筹办;新式船厂,着工部增拨三十万两;边市榷场、市舶司,由户部拟条陈,秋后试行。”

他看向沈沧澜:“沈卿,你擅弃小堡、擅开粮市,虽有功于国,然违制在先。功过相抵,朕复你兵部侍郎之职,兼领武备学堂提调。望你竭忠尽智,莫负朕望。”

沈沧澜深深叩首:“臣,领旨谢恩!”

退朝后,张居正与沈沧澜并肩出宫。

“沧澜,今日殿上,你说得很好。”张居正低声道,“然变革之路,必多险阻。陈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沧澜点头:“学生明白。但有些话,必须说;有些事,必须做。”

张居正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肩伤未愈,先回府休养几日。武备学堂之事,不急在一时。”

“不,急。”沈沧澜望向宫门外,“阁老,努尔哈赤虽败,三月内必再起。东南夷人,也不会坐视我壮大水师。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两人沉默前行,至午门处,忽见一锦衣卫匆匆而来。

“沈大人,府上来人急报!”

沈沧澜心中一紧,接过信函。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何事?”张居正问。

沈沧澜缓缓收起信,声音沙哑:“家父……病危。”

张府,一片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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