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夜药(2/2)
他不敢去医院。
六个月后,那包长得像鸡蛋那么大了。每到夜半子时,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翻身。有时候是挠,有时候是踢,有时候是慢慢地蠕动,像一条冬眠的蛇被太阳晒醒了,想换个姿势接着睡。
他去找邱婶子。邱婶子脸都白了,说那天晚上她根本没去后街,也没递过话,那些话是她婆婆托梦让她说的,可她婆婆死了三年了。
他又去老桥下头。白天去的,什么也没有。冰早就化了,河水浑得发绿,桥上过汽车,桥下流脏水。他在河滩上坐了三个钟头,一直坐到太阳落山。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石头缝里,长着一丛一丛的草,叶子是灰的,梗是灰的,和那天报纸里包的草药一模一样。
他拔了一棵,根上带出一块骨头。不大,像人的指骨,但比人的细,比人的长。
他把那棵草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走出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桥墩底下,一个灰影正蹲在那儿,脚后跟翘着,手里拿着一根草,往嘴里送。
一年后的腊月十三,子时,小马又去了老桥下头。不是去烧纸,是去还账。他什么都想明白了——那三副药是借给他的,借了就得还,还的不是钱,是自己。肚子里那个东西就是凭证,它在里面长了一整年,现在熟了,该摘了。
他走到桥正中间,停下,脱了棉袄,掀开秋衣。那个包已经长得像婴儿脑袋那么大,皮肤撑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拱一拱的,急着出来。
他闭上眼睛,等着。
等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他睁开眼,低下头——那个包瘪了。皮肤皱成一团,像放了气的气球。他拿手按,软了,空了,什么也没有了。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冰裂的声音。他抬起头,桥那头站着一只狗,黄的,瘦的,看着他。狗的眼睛很大,眼白太多,瞳孔太小。狗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进黑暗里,脚后跟不沾地,鞋底和路面之间隔着韭菜叶宽的一道缝。
小马站在桥上,一直站到天亮。回家以后,他脱了衣裳又照了一遍镜子,肚脐眼正下方三寸的地方,光光滑滑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知道,不是没有了。是那东西已经长成了,自己会走了,自己会找食了。
第二年冬天,有人在老桥下头发现一具尸体。不是小马,是个外地来的流浪汉,肚子鼓得老高,像怀了孩子。法医剖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只剩一层皮。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把老桥下的河滩盖得严严实实。开春雪化的时候,有人看见石头缝里长出许多灰扑扑的草来,比往年都多,比往年都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