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红袄(2/2)
外头没声了。
老赵从门缝再瞅,红衣裳没了。雪地上还是没有脚印。
他腿软了,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棉袄里头汗透了,贴在脊梁上,冰得慌。堂屋没生火,冷得像冰窖,他坐那儿浑身打摆子似的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敢想。
后半夜婆娘回来了。推不动门,敲了半天他才听见。开门时候他脸煞白,婆娘吓了一跳,问他咋了。他摆摆手,没说。
第二天,消息传过来了。
邻村老周家遭贼了。不是普通贼,是那种进门把你家搬空的贼。老周婆娘让人灌了迷药,醒过来家里连炕席都没剩,鸡窝里的鸡,仓房里的粮,柜子底压着给孩子办喜事的钱,全没了。
老周婆娘说,那天傍晚来个穿红衣裳的女的,说是收山货的,走迷了路,想进来歇歇脚,喝口热水。老周婆娘心善,让进来了。那女的脸白,怪怪的,她也没多想。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像让人一棍子打蒙了似的。
老赵听人讲这事的时候,手揣在袖筒里,指头尖子冰凉。
他没跟人说那个梦,也没人说那天傍晚的事。
打那以后,老赵养了个毛病。天一擦黑就去插大门,插完了还站那儿瞅一会儿,隔着门缝往外瞅。有时候瞅着瞅着,脊梁骨就发凉。
婆娘骂他神经了。他不吭声。
那年开春,老赵去给老萨满上坟。坟头在村西岗子上,荒了三年了,长满枯蒿子。老赵在坟前站了半晌,点了三根烟卷插在土里,蹲下来,磕了三个头。
“谢了。”他说。
风把烟卷吹散了,坟头还是那个坟头,没人应声。
老赵蹲那儿抽了根烟,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远处灰蒙蒙的村子。日头快落了,照着岗子上的雪,一片一片的红。
他起身往回走。
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坟头那儿什么也没有。
但老赵还是走得快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