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三声鼓响(2/2)
他的牙关开始打颤,不是怕,是冷的。阁楼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他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阿玛……”
他对着那面鼓,磕了一个头。
“是你回来了吗?”
鼓没响。阁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又磕了一个头。脑门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还是没动静。
他磕了第三个头。这回额头贴在木板上,没抬起来。他说:“阿玛,我知道你惦记家里。你放心,妈我照顾得好好的,你大孙子明年就娶媳妇了,你儿媳妇……你儿媳妇嘴碎点,心不坏。你在那边好好的,别老往家跑……”
话音未落,鼓响了。
咚。
咚。
咚。
三声,一声比一声响,最后那一声震得刘铁柱耳朵嗡嗡的。他抬起头,那面鼓还在晃,晃得越来越厉害,鼓面上的铜钉哗啦啦响,像有人在用力摇晃它。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鼓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身后,从阁楼的角落里,从黑暗最深的地方传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柱子……西屋炕洞……里头的墙……我藏了……一罐子钱……给你妈……留着……养老……”
刘铁柱猛地回头。
角落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的月光,和一个慢慢消散的烟袋锅的红光。
他愣在那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流进嘴里,咸的。
第二天一早,他扒开了西屋炕洞,在最里面的墙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罐头瓶子。瓶子里塞满了钱,一块的,两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大票子,都是老辈子用的那种。
他数了数,一共四百三十七块。
老婆在旁边叨叨:“爹啥时候藏的这钱?咱结婚那年他给咱的份子钱才五块,这老东西,还留一手……”
刘铁柱没吭声。他把钱塞进怀里,揣得紧紧的,揣在心口窝那儿。
那天晚上,他把那面鼓从阁楼上拿下来,用黄布重新包好,供在西屋的柜子上。他给他阿玛上了一炷香,倒了三杯酒。
酒倒下去的时候,香火忽地亮了一下。
从此再也没听见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