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卯时鸡(1/2)
那口棺材是榆木的,沉得很。八个杠夫抬着,步子齐齐地陷进秋晨的凉意里。坟地在村东二里,要过一片撂荒的苞米地。杆子上的露水打湿了杠夫的裤腿,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脚下枯叶的碎响。
阴阳先生姓常,五十多岁,瘦得跟根竹竿似的,手里捏着个罗盘,走在前头。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天,天还黑着,东边山梁上刚泛一点青白。
“快点儿。”他说。
杠夫们加了劲,肩上的榆木杠子吱呀呀响。刘家的大小子跟在棺材后头,怀里抱着他爹的相片,眼神直愣愣的。他娘死得早,这回爹也没了,二十一岁的人,一下子就成了孤儿。
墓坑是昨儿个下午现挖的,在黑林子边上。坑边堆着新土,土腥气混着烂树叶子的味道,呛鼻子。棺材落了坑,杠夫们抽下杠子,站在旁边喘气。刘家大小子跪在坑边,往里头扔了第一把土。
常先生抬头看天,东边山梁上的青白已经变成了灰白。
“快填!”他喊。
铁锹刚插进土堆,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不是打鸣那种叫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叫了一半硬憋回去的尖响。紧接着,村里的鸡就跟疯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叫起来,不是报晓那种齐整的此起彼伏,是乱叫,像黄鼠狼进了窝。
常先生的脸色刷地白了。
“糟了,”他声音都变了,“误了时辰!”
刘家大小子站起来,“常叔,啥意思?”
常先生没理他,盯着东边。天边已经泛红了,可林子里的雾气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顺着坡往上爬,跟活了似的。
“填土!快填!”常先生又喊。
杠夫们抡起铁锹,土哗哗地往棺材上砸。可那雾气已经漫过来了,凉得不像秋天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雾气里有股腥味,不是烂树叶子的腥,是血的腥。
常先生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里头是一把黑豆。他往坑四周撒,一边撒一边念叨,念的不是正经经文,是些听不清的词儿,叽里咕噜的。
土填平了,堆了个坟包。雾气也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得露水亮晶晶的。村里的鸡不叫了,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刘家大小子跪在坟前烧纸,纸灰往天上飘,飘着飘着就散了。
“常叔,”他问,“刚才那鸡叫……”
常先生摆手不让他说。“回去再说。”
那天晌午,常先生在刘家喝了三碗高粱酒,才开口。
“卯时是鸡叫的时候,死人入土,得赶在鸡叫头一遍之前。鸡一叫,阳气就动了,阴气往回缩。你爹的棺材落坑的时候,正好卡在阴阳交替的当口。那第一声鸡叫,不是鸡叫的。”
刘家大小子愣了,“那是啥?”
常先生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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