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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并立的堂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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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月亮像一块冻硬的止疼膏药,贴在窗户右上角。

马丽坐在炕沿,两条腿麻得没了知觉。引领师老周蹲在地上卷旱烟,烟丝簌簌掉在报纸上,他手抖。

“你太爷那辈儿是打猎的,”老周没抬头,“得罪过常家。”

屋里热。暖气片烫得手不敢碰,但马丽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她盯住墙上那幅红纸——新写的堂单还没贴,胡、黄、常、蟒四个字墨迹干透了,在灯光下泛着龟裂的光。哪个字都在,哪个字都不安分。

“开始了。”她说。

老周猛地抬头。

第一波抖动从尾椎骨窜上来,像有人拎着她的脊梁骨往外抽。马丽听见自己颈椎咔咔响,下巴脱臼似地张开,气流从喉咙底涌上来,不是她的声音。

“周师傅,备香案了?”

老周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他活六十二年,听过狐仙开口,听过黄仙骂人,但这一声——雌雄莫辨,尾调上扬,像戏台上旦角的叫板。

“胡家。”老周低声说,“胡家的。”

马丽听不见他说话。她正站在一片雪地里。

不是自家的屋,是荒山。积雪没过脚踝,眼前蹲着一头白狐,皮毛比雪厚,眼睛是两滴凝固的松脂。狐狸没张嘴,声音却灌满她脑子:你娘生你时难产,是我衔了山参须子吊住那口气。二十年了,堂口轮也该轮到我。

她点头。她没法不点头。

然后肩膀被人狠拍一掌。

老周的手。老头子指甲掐进她肩井穴,疼得她从雪地跌回屋里。可一睁眼,方才那白狐站过的位置,趴着一条蛇。

黑底红花,锅铲那么粗,盘了三道圈。蛇信子探出来,分岔的尖端几乎碰到她鼻尖。声音粗粝,像砂纸打磨铁器:胡家给你娘续命,常家给你爹收尸。那年他从柞树砬子滚下去,不是我把毒液引出来,他等不到人来抬。

马丽记得那块碑。父亲葬在村东头,她十九岁那年立的。没人说过蛇的事。

“闭嘴!”老周一声暴喝。

他抽出腰间的五色布条,劈空甩了个响。布条扫过马丽耳垂,火辣辣的疼。

“马丽,你听我说。”老周蹲下来,凑到她眼前,瞳孔里倒映着她扭曲的脸,“仙家争堂口,争的不是位子,是你的魂。胡家要立,常家要立,你不定主次,明早他们走了,你剩不下。”

剩不下。马丽想问他剩不下是什么意思。可嘴刚张开,左半边脸开始往胡家的声音里陷,右半边脸被常家的腔调撕扯。她听见自己同时说两句话:

“周师傅——”

“周师傅——”

一个尖细,一个粗哑。

老周抓起炕桌上那碗凉透的高粱酒,泼在她脸上。酒水混着眼泪淌进脖颈,马丽猛地攥住他手腕。

“周叔,”她自己的声音,沙哑,发抖,“我该听谁的?”

老周没躲。她指甲陷进他皮肉里,掐出四道白印。

“谁也不听。”他说,“听你自己的。”

“我不懂。”马丽哭出来,“我没见过它们,不知道欠过什么,报什么恩,二十年我就是个卖麻辣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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