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消失的合影（2/2）

建国的冷汗浸湿了衬衫。他拿着两张集体照对比，发现消失的是同一个人。更诡异的是，随着消失的人增多，剩下的人表情开始变化——笑容褪去，眼神惊恐，嘴巴微张像是在呼喊。

深夜十一点，建国把冲洗出的照片摊在工作台上。三十七张照片，其中五张集体照，三十二张单人照。那些单人照里的人，或悲或喜，眼珠都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像是活人被禁锢在纸面。

最可怕的是，第一张集体照上的人已经消失了七个。每当建国眨眼或转身，再回头时就会发现又少一个。消失不是瞬间完成，而是缓慢淡去，像墨迹被水化开，整个过程约莫十分钟，期间那个人物的表情会变得极度痛苦。

建国想起父亲的老友，一个研究民俗的退休教授。他连夜打电话，老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缓缓说：“你父亲七九年冬天，是不是去牡丹江那边拍过照？”

建国翻找父亲的工作日志，果然在1979年12月找到记录：“应红旗林场邀，为先进班组拍摄集体照及个人照，共三十七人，风雪阻路，停留三日。”

“那年冬天，”老教授的声音在电话里沙哑，“红旗林场发生特大事故，工棚坍塌，压死二十三人。家属要求拍照留念，你父亲是唯一肯去的摄影师。但后来听说，那些照片冲洗出来后，人像会动，还会消失。萨满说，是因为死者不知道自己死了，魂魄附在照片上，直到他们‘想起’自己已死，才会从照片上消失。”

“可是，”建国喉头发干，“父亲为什么留着这些照片？”

“你父亲没告诉你？”老教授叹气，“那些死者家属多数是外地人，事故后都离开了。照片没处送，他又不敢毁——萨满说，强行毁掉附魂的照片，魂魄会永远困在其中。”

凌晨两点，建国坐在暗房里，看着照片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他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这些人在冰冷的地底躺了二十多年，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而父亲默默守护着他们最后的存在证明。

建国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没烧掉底片，也没把照片交给家属——他是在守护一个残酷的秘密。这些人的亲属或许早已开始新生活，以为亲人只是去了远方。一张会动的照片，会摧毁所有活着的人。

最后一排最左边的年轻人消失时，建国看到他眼角滑下一滴泪，在照片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清晨五点，第一张集体照上只剩三个人。建国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烧了，全烧了。”父亲守护了二十多年，现在，是让这些人真正安息的时候了。

建国把三十七张照片堆在工作台上，划燃火柴。火苗腾起时，他仿佛听到极轻的叹息声，不是恐怖，而是解脱。照片在火焰中卷曲，那些人像最后一次动了动嘴唇，像是道别。

火焰熄灭时，天已微亮。建国收拾好父亲的其余遗物，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老照相馆。推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灰尘从门缝涌入，在晨光中飞舞如魂。

他知道，有些秘密应该随旧时代一起被埋葬。而父亲守护这些陌生灵魂二十余载的孤独，将是他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情。

建国锁上门，把钥匙交给等在外面的拆迁队负责人。转身离开时，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快门声，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传承。

他没有回头，因为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被看见，只该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