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山魈敲门（2/2）

子夜时分。

“嗒。”

一声极轻的、黏腻的响声，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在了外面窗户上。

大周猛地睁大眼睛，血都凉了。

那“东西”在动。缓慢地，从上往下，涂抹着玻璃。冰花被体温融开一道痕迹。接着，整面朝北的窗户，都被一个巨大的、扁平的阴影笼罩了。

它停了下来。

然后，大周看见了那张脸。

它几乎占满了整个窗框。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尸体般的青白，皮肤光滑得诡异，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盯”着塔内。鼻子只有两个小孔，嘴巴是一条细细的、水平的缝。

没有表情。没有活气。

它就那么贴着，隔着玻璃，与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记的大周，“对视”着。

时间凝固了。血液凝固了。思维也凝固了。大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冰冷的、带着土腥和淡淡腐朽的气味，仿佛来自很深的地底，穿透了玻璃缝隙，弥漫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

那张脸，毫无征兆地，向后缩去，离开了窗户。月光重新照在玻璃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渍，慢慢重新凝结成冰花。

没有脚步声。没有痕迹。

塔外，雪地上，那一圈圈巨大的脚印，依旧在。

……

天亮了。真正的，金红色的阳光，第一次穿透连日的阴霾，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对讲机突然“刺啦刺啦”响起来，夹杂着调度室焦急的呼叫声：“07号塔！07号塔！大周！听到请回答！暴雪停了，我们马上派车上去！”

大周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脖子，看向窗外。阳光下的雪原，纯净无瑕。那密密麻麻的脚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朝北的玻璃窗上，留下一片异样的、格外光滑的区域，周围的冰花都朝着那个方向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热量烘烤过，又迅速冻结。

大周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摸索着，找到水壶，灌了几口冰冷的开水。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片光滑的玻璃。

冰凉刺骨。

他回头，看着桌上铁盒里剩下的两颗子弹，又看了看窗外生机勃勃、却依旧深不可测的老林子。半晌，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07号塔收到……我没事。就是……做了几晚噩梦。”

放下对讲机，他慢慢坐回板凳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上一支。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他才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阳光透过玻璃，暖烘烘地照在他脸上。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和这场大雪一起，封存在了这片山林的最深处。而他，和这片林子，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厮守。

只是从此以后，每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都会在床头，放一把猎刀，和一颗用红布包着的、冰凉的老旧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