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山无头,水倒流(1/2)
松花江上游有个鹿蹄沟,沟里几十户人家傍山而居。老萨满乌布住村东头,那间歪斜的木刻楞里挂满兽骨、铜铃和褪色的神幡。村里年轻人私下叫他“老糊涂”,只有八十岁的葛鲁奶奶还记得他当年跳大神请来鹰神为全村消灾的场面。
那年谷雨刚过,村里要祭山神。乌布穿着那件缝了三百六十五块补丁的神衣出场时,几个后生憋着笑——神衣下摆的铜铃掉了两个,走路时响声参差。乌布不在乎,他的眼睛像蒙了层雾,看人时总像在看别处。
祭坛燃起杜香,烟气笔直升向铅灰色天空。乌布击鼓吟唱,声音起初嘶哑如破风箱,渐渐竟浑厚起来。鼓点越来越急,他突然僵住,手中神鼓落地。
“来了。”葛鲁奶奶攥紧孙女的手。
乌布双眼上翻露出眼白,身子却挺得笔直。他开口时是十七种声音糅在一起——有老人的咳嗽、孩童的啼哭、女人的哀泣,还有……山洪的轰鸣:
“月咬日头那夜,水倒流,山无头。鹿死沟口,鱼上树梢。”
说完这句,他像被抽了筋骨般瘫倒在地。众人围上去时,他嘴角流着白沫,反复念叨:“石龙翻身……石龙翻身……”
村主任赵大奎率先打破沉默:“乌布爷又犯癔症了。”几个后生附和着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沟里显得单薄。
只有葛鲁奶奶脸色煞白:“六三年老萨满也这么说过,三天后泥石流埋了半个村。”
“那是巧合!”赵大奎提高嗓门,“现在都九二年了,要讲科学!”
乌布三天没出门。第四天清晨,他把所有神幡都挂在了院外的老榆树上。经过的人闻见浓烈的杜香味从木刻楞里飘出——他在日夜焚烧请神。
村里开始出现怪事。先是张猎户家的狗整夜朝后山狂吠,天亮时发现狗咬断了铁链,嘴角带血。接着是井水变浑,打上来的水泛着土腥味,沉淀后有细细的黑色沙砾。
“后山的泉水三天前就断了。”挑水的妇女们窃窃私语。
最诡异的是鸟群。成百上千只山雀、乌鸦甚至老鹰,连续两日在村子上空盘旋不散,叫声凄厉。老辈人说,五七年大地震前也这样。
赵大奎坐不住了,带着两个民兵去后山查看。他们傍晚回来时,裤腿沾满泥浆,脸色难看。“山腰裂了道缝,能塞进拳头。”赵大奎在村委会闷头抽烟,“但也许是冻土融化……”
葛鲁奶奶的孙女小梅在乡里念初中,周末回村特意去看了乌布。木刻楞里,老萨满正用鹿血在一块桦树皮上画着什么。
“乌布爷爷,您说的‘月咬日头’是什么时候?”
乌布抬头,眼里那层雾似乎薄了些:“明晚。”
小梅查了农历——五月十六,月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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