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地气流转(1/2)
二零二零年初春,柳镇的主街上,空气里飘着新铺沥青的焦味和未散的冬寒。街角的“福来酒家”门前排起了长队,队伍里的年轻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扇刚换了朱漆的木门。店主赵老三穿着崭新的绸褂,满面红光地给客人递送着招牌酱骨——那骨头炖得酥烂,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香味能飘过整条街去。
街对面,“老张家饺子馆”的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张守仁坐在柜台后头,眯眼望着对街的热闹,手里捏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纸烟。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桌子上有人——都是些老街坊,他们吃得慢,聊得也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店里的清寂。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每走一下都发出沉重的叹息。
二十年前,情景完全相反。
那时的张守仁刚接手父亲的饺子馆,整条街就数他店里最热闹。老张家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热腾腾的汤汁能烫着舌尖,肉香混着白菜的鲜甜,是柳镇人最认的老味道。而街角那家店,五年里换了三个老板,做什么赔什么,最后空置了两年,门上贴的“出租”二字都被风雨洗白了。
“张哥,您说这是咋回事?”常来的老主顾老马咂了口茶,“那赵老三以前不是卖服装的吗?咋突然就会做菜了?”
张守仁弹了弹烟灰,没接话。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家饺子还是那个配方,面还是那袋面,可客人就是不过来了?说店里越来越潮,墙角新发了霉斑,一股子说不清的土腥味儿,怎么擦也擦不掉?
更怪的是梦。
近一个月,张守仁每晚都做着同样的梦:自己沉在水底,四周是暗绿色的水流,耳边有汩汩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流动。水里飘着饺子,一个个鼓胀着,慢慢沉向更深的黑暗。醒来时,枕头上总有一片潮湿,不是汗,带着河泥的土腥气。
直到清明节那天,一个跛脚老人进了店。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他要了二两饺子,吃得很慢,吃完后没走,反而盯着张守仁看了半晌。
“这店,您家开了多少年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爹传给我的,四十年了。”张守仁擦了擦手,“您老觉得味道还行?”
老人不答话,起身在店里慢慢踱步。他走到最潮湿的西南角,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侧耳听着。咚、咚、咚——声音空洞,带着回响。张守仁忽然觉得,那声音竟和自己梦里的水声有几分相似。
“地气转了。”老人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这底下,有条暗河。”
据老人说,他姓陈,年轻时跟师傅学过看地。柳镇这一带地下水源丰富,暗河交错,每二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次大的改道。暗河一动,地上的“气”就跟着转,所谓“风水轮流转”,不是人为能改的。
“您这店,正压在原先的‘吉脉’上。暗河从店底下过,带来活水之气,生意自然旺。可现在——”陈老头用拐杖又敲了敲地面,“河走了,气散了,这里成了‘死位’。而对街那家,正压在新的河道上。”
张守仁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迷信?可陈老头接下来的话,让他脊背发凉。
“您最近是不是常梦见水?店里是不是潮得反常?您再闻闻,”老人深吸一口气,“这土腥味,不是寻常的潮气,是地下河床新露的味儿。”
张守仁愣在那儿,手里擦碗的布掉了都没发觉。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守仁啊,这店有个怪处,每过些年,生意就会自己旺起来,又自己淡下去。你爷爷说是地气的原因,咱也不懂,就守着本分做吃食。”
那天晚上,张守仁做了个更清晰的梦。
他站在自家店堂里,脚下的青砖一块块消失,露出黑黝黝的泥土。泥土渐渐变湿,成了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然后他看见了——一条河,在地下三米处流淌,河水暗绿,看不见底。河的一头连着街角那家店,像一条发光的带子缠绕着地基;另一头原本连着自己这里,却已断裂,水流改道,转向了对街。
张守仁惊醒了,一身冷汗。窗外月光惨白,照在空荡荡的店堂里。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西南角,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冷的瓷砖。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然后,极其细微的,他听到了——汩汩的水声,从深处传来,越来越远,像是告别。
第二天,张守仁做了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他找来了搞装修的表弟,在西南角凿开了一个小洞。表弟一边凿一边嘀咕:“哥,你这不会是地下管道漏了吧?”
瓷砖碎了,水泥破了,露出忽然碰到什么硬物,扒开泥浆一看,是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一条蜿蜒的河。
石板下是空的。表弟拿手电筒一照,倒吸一口冷气。那新鲜的,还泛着湿光。最深处,隐约能听见水流声,沉闷而遥远。
“我的妈呀,”表弟声音都变了,“这底下真有条河?”
张守仁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陈老头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地气转了……河走了……死位……”
就在那天下午,对街出了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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