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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水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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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微风,吹得芦苇沙沙响。渐渐地,风大了,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秀兰听见水浪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比一声急。

赵奶奶的唱词变了,从祈求变成了呵斥。她绕着圈子跳舞,脚步踩出奇怪的步伐,神衣上的铜片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卫国——归来——归来——”她高声喊道。

江面上突然浮起一层白雾。那雾浓得像牛奶,贴着水面缓缓蔓延。雾里隐约有影子晃动,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都是淹死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浮肿发白,眼窝空洞。

秀兰捂住嘴,浑身发抖。

雾影在圈外徘徊,却不敢进来。赵奶奶洒出一把小米,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影子渐渐退去。只有最前面的那个,还固执地站在雾里。

是卫国。

他比前几次更清晰了。秀兰能看见他眉梢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能看见他左手缺了小半截的指甲,那是抗洪前夜帮她修房门时砸到的。他甚至对她笑了笑,那个她记忆里最温暖的笑容。

“兰子,”他说,“我冷。”

秀兰的眼泪涌出来。她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这三年她是怎样一夜一夜睡不着,怎样在梦里听见他在水里喊救命,怎样在每次路过江边时都幻想他突然从水里钻出来,浑身湿透但还活着。

赵奶奶厉喝一声:“莫动!莫看!莫听!”

她点燃一张黄符,符纸烧出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卫国的脸开始扭曲,时而痛苦,时而愤怒,时而悲伤。

“为什么不留我?”他的声音变得尖厉,“你说过等我回来就结婚!你说过要给我生个儿子!你都忘了吗?”

秀兰哭得几乎晕厥:“我没忘……我从没忘……”

“那就跟我走!”卫国伸出手,那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水里不冷,你来就知道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像以前说好的那样。”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充满诱惑。秀兰恍惚看见江水向两边分开,一条水晶铺成的小路通向深处,路尽头有温暖的光。

她站起来,朝前迈了一步。

“秀兰!”赵奶奶猛敲神鼓,“你看清楚!那不是路,那是黄泉!”

秀兰惊醒,再看去,哪有什么水晶路,只有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江水。卫国的脸变得狰狞,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

“你不爱我……”他尖啸起来,“你们都不爱我!让我一个人在水里!三年了!三年了!”

江面突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水面,拍打着,抓挠着。赵奶奶喷出一口鲜血在神鼓上,鼓声震天响。

“尘归尘,土归土,水归水!李卫国,你阳寿已尽,莫恋红尘!今日送你往生,速速归去!”

她抓起准备好的公鸡,一刀割喉,将鸡血洒向江面。血滴在空中燃烧起来,变成一个个火球,驱散了白雾。

卫国的身影开始变淡。在消失前的那一刻,他忽然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眼神清澈,带着秀兰最熟悉的那抹温柔。

“兰子,”他轻声说,“好好活着。”

说完,他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那件军大衣里。大衣鼓胀起来,又迅速瘪下去,像是有人躺进去又起身离开了。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鸡叫声从远处村落传来,一声接一声。江面恢复了平静,晨雾袅袅升起,是正常的、奶白色的雾。

赵奶奶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成了……送走了……”

秀兰扑到衣冠冢前,抱起那件军大衣。大衣是干的,没有水渍,没有腥味,只有阳光晒过的、陈旧布料的气味。她将脸埋进大衣里,嚎啕大哭。

三年了,她第一次真正地哭出来。

后来,秀兰在衣冠冢旁种了棵柳树。柳树长得快,三年就亭亭如盖。村里人说,那柳树奇怪,从来不见有鸟在上面做窝,但每逢下雨,柳枝轻摆的声音,总像是有人在轻声细语。

秀兰再没在江边见过卫国。

只是每年清明,她去上坟时,总会发现衣冠冢前有一小摊水渍,像是有人刚在这儿站过。而那棵柳树,总会有一根枝条轻轻拂过她的肩头,温柔得像是一个迟来的拥抱。

老人们说,这是松花江上又一个关于爱与执念的故事。在这条吞没了无数生命的大江两岸,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多到江水都记不清。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得学会与逝者告别,与记忆和解,然后在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

毕竟,日子还得过。江水流啊流,从不止息,就像这苦乐参半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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