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白虎衔尸（2/2）

四

2007年清明，雨下得绵密凄冷。

A的女儿突然高烧昏迷，送医后查不出病因，和当初B的儿子如出一辙。A守在儿童医院的ICU外，看着玻璃窗内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终于崩溃了。

他冒雨开车回银沙滩，冲进院子，发疯似的在西侧挖起来。泥土混合着雨水，沾满他的双手。当那尊汉白玉白虎重见天日时，A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洁白的虎身，此刻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痕。虎口中的那个布包已经腐烂，但隐约还能看见头发和指甲的轮廓。最骇人的是，白虎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光。

A颤抖着给老马打电话。风水师赶来时，已是傍晚。雨停了，残阳如血，把别墅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马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晚了。”他声音沙哑，“白虎衔尸，煞气已成。这局一旦反噬，比原先猛烈十倍。”

“什么意思？”A抓住老马的衣领，双目赤红。

“您以邪术夺人运势，煞气先伤对方，但戾气不散，终将回旋。”老马指着白虎，“您看那虎身血纹，那是煞气反侵之兆。您害人病痛，如今病痛加倍还于己身；您夺人财运，将来必遭破财之灾。这局……解不了了。”

“那就砸了它！”A抡起铁锹要砸。

“不可！”老马厉声喝止，“白虎已认主，强行毁之，立见血光！”

A的铁锹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泥水里。他忽然想起去年布阵时，老马说的那句话：“这局布下了，可就是泼出去的水。”

雨又下了起来，冰冷刺骨。

五

后来的事，在银沙滩一带传了很久。

A的女儿一个月后出院，却落下了病根，免疫力极差，再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玩耍。A的妻子类风湿愈发严重，终日卧床。A的生意从那年夏天急转直下，一批货船在渤海湾遭遇风浪沉没，保险理赔扯皮，几乎赔光了家底。

他卖掉了七号别墅，价格不及买入时的一半。搬走那天，是个阴沉的秋日。新房东是个不信邪的年轻人，听说院子里的白虎雕塑挺气派，打算留着当景致。

A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白虎。阳光下，虎身的血纹似乎更深了，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他忽然明白了老马最后那句话：“害人终害己，煞气反弹，反噬更烈。”

这不是诅咒，而是最简单的因果。他种下恶因时，就已注定收获恶果，只是他以为那把火只会烧别人，没想到最后灼伤的是自己。

几年后，有人在北京一家医院见到了A。他陪着女儿做康复治疗，两鬓斑白，背已佝偻。问起银沙滩的往事，他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而那两栋别墅，七号和八号，始终没人长住。偶尔有租客，住不到半年就会搬走，都说夜里听见虎啸，看见白影。院子里的杂草越长越疯，终于把一切都淹没了。

只有当地最老的渔民还在酒酣耳热时，会提起那个关于白虎衔尸的传说。末了总要咂一口酒，叹一句：

“人啊，千万别动那害人的心思。你瞧那天上的鹰，抓兔子的时候威风，可别忘了，地上还有枪口对着它呢。这世上的事，兜兜转转，最后都回到自己头上。”

窗外的海风呜咽而过，像极了那年春天，地底传来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