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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镜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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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本能地,他松开东墙的镜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铜镜即将触地的一瞬,用双手接住了它。

触手的瞬间,陈卫国如遭电击。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洪水般涌入脑海:幽暗的森林、铁夹的寒光、垂死的挣扎、剥皮的剧痛、深不见底的怨恨……那是另一个生命的记忆,痛苦而暴烈。他看见几十年前,一个冬夜,李老四的父亲在林子深处下了重夹,捕杀了一窝黄皮子,剥了皮去镇上换酒钱。其中一只母的,怀着崽子,死前眼睛盯着猎人的方向,瞳孔里映着雪光和血。

怨气积累,渗入土地,附在李家的血脉里,蛰伏数十年,终于在这一代爆发。

陈卫国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被那股汹涌的怨恨淹没了。他想放开镜子,但双手像焊在了铜背上。镜面里,他看到自己的脸在扭曲,眼窝深陷,皮肤浮现出金黄色的绒毛——

“小陈!”老关的暴喝像一记鞭子抽在他意识里,“那是它的怨!不是你的!你是陈卫国!你媳妇还在家等你!”

媳妇。陈卫国混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婉的脸,那是他病愈后的媳妇,在灶台前忙碌,回头对他笑。还有他三岁的闺女,咿呀学语,喊他“爸爸”。

一股温热从心口涌出。他猛地吸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西镜高高举起,重新挂回墙上。绳子已断,他直接用手托着,手臂肌肉绷紧如铁。

“老仙家!”老关的声音忽然变了,浑厚、苍凉,仿佛另一个灵魂借他的口说话,“冤有头,债有主。杀你者已入土,何必祸及子孙?今日以镜为界,以经为渡,送你归山归林,自修造化——!”

最后一个字吐出,老关抓起一把事先备好的五谷杂粮,朝两面镜子之间的空中撒去。

奇迹发生了。

那些谷粒悬浮在半空,在镜光交织的区域里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光。冰霜开始消融,不是化成水,而是直接汽化,腾起丝丝白烟。腥臊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松针般的香气。

炕上的大庆软软倒下,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两面镜子停止了震颤。镜面恢复澄明,倒映着渐渐明亮的灶火,以及陈卫国苍白如纸、却坚毅如石的脸。

许久,老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佝偻下来。他看向仍托着镜子的陈卫国,点了点头,眼里有赞许,也有疲惫。

“放下吧,孩子。结束了。”

陈卫国缓缓放下镜子,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棉袄。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李老四一家千恩万谢,老关只摆摆手,收拾好铜镜,带着陈卫国离开。回程的驴车上,老关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镜障困住的是怨灵,照见的是人心。你今天在镜子里看见的,记住,那东西本来想让你看见你自己最怕的——它以为你怕它。但你没怕。”

陈卫国沉默片刻,问:“师父,您看见的是什么?”

老关睁开眼,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笑了笑,没回答。

很多年后,陈卫国自己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看事先生”。他始终留着那两面铜镜,但再没用过镜阵。有人问起,他就说:“那法子太险,要两个人一条心才行。现在……难喽。”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面对镜子时,他会想起那个腊月夜晚的寒冷、腥臊、冰霜,以及最后从心底涌出的那股温热。

那是恐惧的尽头生长出来的东西,比镜子更亮,比风雪更持久。人们叫它勇气,叫它责任,或者,就叫它“人味儿”。

而档案馆那份记录,永远停留在一句语焉不详的话里,像封冻江面下无声流淌的暗涌。只有亲历者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发生过,困在镜中,也释放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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