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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雨夜魂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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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的雨总带着煤渣味儿。老北沟的人说,那是地底下百丈深处的煤层被雨水浸透后散出的气息。沟东头那口废弃了三十年的胜利矿三号井,每逢大雨夜便会苏醒——不是机器,是那些永远没上来的魂。

李栓柱是矿工的后代,父亲李长海的名字刻在井口纪念碑第七排。那场1986年的瓦斯爆炸,官方记录里写着“遇难四十七人”,可老北沟人人都知道,真实数目得再加十三个——那是临时下井的协议工,连名字都没留下。

“听,又来了。”

栓柱的妻子秀芹缩在炕角,手里的针线活停了。窗外暴雨如注,但压不住那从三号井方向飘来的声音——起初像风钻过废巷道,细听却是成片的呜咽,间杂着铁器敲击岩壁的钝响。不是一下两下,是几十把镐头同时作业的节奏,那节奏栓柱太熟悉了,他爹下井前总在院子里这么练手。

“睡吧,明儿还得出摊。”栓柱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他不敢说自己也听见了。更不敢说那呜咽声里,有个特别沙哑的调子像极了他爹——矿难前三天,李长海得了风寒,嗓子就这么哑着嘱咐他:“好好念书,别下井。”

可栓柱还是下了三年井,直到三号井彻底废弃。如今他在镇上摆摊修自行车,十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煤黑。那是地底留给他的印记,也是那些声音找上他的缘由。

老辈人传着各种说法。最流行的是“地声说”——煤层裂隙在大雨中位移,挤压出类似人声的振动;还有“残压说”,当年封闭巷道时 trapped 的空气,在特定气压下从裂缝挤出,形成呜咽。

可没人解释为什么镐头声总是三短一长,那是老矿工避险的敲击信号;也没人说得清为什么1994年暴雨后,有人在井口捡到半只胶鞋,样式是八十年代初劳保厂发的,鞋帮子上用红漆写着个模糊的“王”字——那年遇难者里,确实有个叫王宝柱的。

栓柱决定去看看。不是好奇,是不得不去——他十三岁的儿子小海,最近总梦游到后山,面朝三号井方向喃喃:“叔伯们说底下冷。”

第一次探查选在午后。栓柱绕过锈蚀的“危险禁入”铁牌,钻进主巷道。手电光切开黑暗,照见支护木上深褐色的苔藓——或者不是苔藓,是某种渗出的物质,摸上去滑腻如油。空气里有股甜腥气,混合着朽木和某种更深层的腐败味道。三百米处,顶板开始渗水,水滴砸在安全帽上,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爹?”他下意识喊出口,回音在巷道里撞出无数个“爹、爹、爹”。

没有回应。只有一滴特别冰的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

那天他退了出来,却在洞口发现了一串脚印——胶鞋印,尺码很小,像是女人的。可老北沟的女人从不靠近这里。

真正的雨夜在农历七月十五来了。东北人管这叫“鬼节”,这天老北沟家家户户在门口洒灰,据说能看出夜间谁来过。

栓柱没洒灰。他喝了半斤高粱烧,揣上手电和一把新镐头——鬼使神差地,他觉得该带把镐。秀芹拉着他不让去,他甩开手:“我得问清楚小海的事。”

雨幕如墙。三号井口在闪电中时隐时现,像一张咧开的黑嘴。离井口还有五十米时,声音清晰了:不是单纯的哭泣,是在唱——唱的是《矿工号子》,八十年代每个班下井前必唱的调子。

“嘿哟——下去八百米哟——嘿哟——老婆孩子盼哟——”

栓柱腿一软,跪在泥水里。他听过这领唱,是当年的班长赵大嗓,据说爆炸时他正在工作面领唱,声音戛然而止。

他连滚爬爬进了巷道。手电光乱晃,照见井壁上开始浮现影子——不是人影,是更扭曲的东西,像挣扎的姿态被煤尘拓印了下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温度低,是那种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悚然。

深处传来敲击声。三短一长。

栓柱下意识用镐把敲击身旁的铁轨:三短一长。

对面停了一瞬,随即响起更急促的敲击:三短、三短、三短——这是紧急求援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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